那天下班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我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，看着自己浮肿的脸，突然想拍张照发给程远。
我们异地两年了，他在杭州，我在北京。视频通话时他总是说想我，但从来不说具体想什么。
我拍了三张，选了张光线最柔和的，发过去。
等了五分钟，他回了两个字：你胖了。
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，手指在键盘上悬着，最后只打了个哈哈。
第二天早上起床，发现他半夜又发了条消息：开玩笑的，还是好看。
我没回。
公司最近在裁员，我负责的项目被砍了一半，领导让我转岗去客服部。我没同意，也没拒绝，就这么拖着。
中午吃饭时，同事小周端着餐盘坐过来，问我最近是不是有心事。
我说没有。
她没追问，只是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给我。
我说谢谢。
她笑了笑，说异地恋最怕的不是距离，是话越来越少。
我没接话。
晚上回家，我翻出手机相册，看到三年前我们刚在一起时的合照。那时我们都在北京，每周能见两三次。他会在周末早上坐一个半小时地铁来我租的房子，带一份煎饼果子和一杯豆浆。
后来他去了杭州，走之前说等稳定了就把我接过去。
现在他稳定了。
上个月他升了主管，工资翻了一倍，在那边买了房。
可我再也没提过去的事。
他也没提。
有天夜里我失眠，刷到一条知乎回答，说异地恋最后的结局往往不是分手，而是沉默地互不打扰。
我点了赞，又取消了。
周末程远说他要来北京出差，问我有没有时间见面。
我说有。
他到了那天，我在公司加班到九点，赶去酒店时他已经洗完澡了。
他瘦了，颧骨明显，穿着酒店的浴袍给我开门。
我们坐在床边聊了会儿工作，他说杭州的团队很难带，我说公司的客户越来越难缠。
聊着聊着就沉默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，说你的头发长长了。
我说嗯。
然后他关了灯，我们躺下。
黑暗中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还有他翻身时床垫的吱嘎声。
他突然说：要不你辞职来杭州吧。
我愣了一下，说好。
他好像笑了，又好像没笑。
那个晚上我们谁都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他飞回杭州，临走前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，说等我。
我站在酒店门口看他打车离开，秋天的风灌进领口，冷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回公司的地铁上，我打开手机，看到程远的消息：到了跟你说。
我回了个嗯。
然后我点开他的朋友圈，发现他三天前发了一张照片，是杭州的西湖夜景，配文只有一个字：等。
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