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远走了之后,北京突然降温了。
我裹着那件穿了四年的羽绒服去上班,拉链坏了,冷风直往脖子里灌。
小周看见我缩着脖子进办公室,说你这衣服该换了。
我说没钱。
她翻了个白眼,说你一个月工资够买十件了。
我没接话。
其实不是没钱,是懒得买。
公司的裁员名单终于下来了,我那个项目组砍得只剩两个人,我和一个刚入职三个月的实习生。
领导把我叫进办公室,说客服部那边缺个主管,你要不要考虑一下。
我说我考虑考虑。
他说别考虑太久,下周给答复。
我出来的时候,实习生小刘凑过来问我什么情况。
我说没什么,就是转岗的事。
他说姐你别走啊,你走了我怎么办。
我笑了笑,说凉拌。
中午吃饭,小周又端着餐盘坐过来。
她说你男朋友走了?
我说嗯。
她说他这次来,你们聊了什么?
我说他让我去杭州。
小周筷子顿了一下,说那你咋想的。
我说我不知道。
她说你俩都异地两年了,他去杭州的时候说稳定了接你,现在他稳定了,你反倒犹豫了。
我说我没犹豫。
她说那你就是不想去。
我没说话。
她叹了口气,说搞毛啊,你俩这状态,我看着都累。
我说吃饭吃饭。
下午开会的时候,我一直在走神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程远发的消息:今天北京降温,记得多穿点。
我回:知道了。
他又发:我想你了。
我看着那三个字,不知道该回什么。
最后回了个抱抱的表情。
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地铁上人挤人,我被挤在角落,手机都快拿不稳。
刷到程远的朋友圈,又发了一张照片,这次是杭州的夜景,配文还是那个字:等。
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,直到地铁到站。
出站的时候风很大,我缩着脖子往家走,路过一家煎饼果子摊,突然想起他以前每个周末都会带一份给我。
我站了一会儿,没买。
回到出租屋,打开门,屋里冷得像冰窖。
暖气片坏了,我打电话给房东,他说明天找人来修。
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,翻出手机相册,看到三年前的合照。
那时候他笑得真开心,我也笑得真开心。
我给他发了条消息:你发的那个等,是在等我吗?
他很快回了:不然呢。
我说:那你等多久了。
他说:从你第一次说好开始。
我放下手机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那个好,是两年前他说要去杭州时我说的。
我说好,你去吧,我等你。
现在他等我了,我却不知道该不该去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他发的:不着急,你想好了告诉我。
我没回。
关灯躺下,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我突然想起小周说的那句话:异地恋最怕的不是距离,是话越来越少。
可我觉得,最怕的是话越来越少之后,突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。
第二天早上,房东没来修暖气。
我打电话过去,他说下午来。
我说好。
上班的时候,小刘递给我一杯咖啡,说姐你脸色不太好。
我说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
他说是不是因为转岗的事。
我说不是。
他说那是不是因为你男朋友。
我愣了一下,说你管得着吗。
他笑了笑,说姐你别生气,我就是关心你。
我说谢谢,我没事。
下午房东终于来了,修好了暖气片。
屋里慢慢暖和起来,我坐在沙发上,打开手机,看到程远又发了条朋友圈。
还是那张西湖夜景,配文还是那个字:等。
我点了个赞。
然后给他发了条消息:我想吃煎饼果子了。
他回:等我下次去北京给你带。
我说好。
放下手机,我靠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。
北京的秋天真短,好像昨天还是夏天,今天就冷了。
我不知道这个冬天会怎么过。
但我知道,有些答案,迟早得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