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端着茶盘,刚拐进御书房侧廊。
里头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裴衍的声音,冷得像冰碴子:“查了三个月,你们就给我这结果?”
我步子一顿。
不对。
这个时辰他不该在见朝臣。
我该退。
可脚还没动,门猛地从里头拉开。
裴衍站在门口,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来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
我低头,声音压得稳:“陛下,奴婢送新茶。”
他没说话。
就那么盯着我。
我手心全是汗。
妈的,我是不是撞上什么不该撞的了?
“进来。”
他侧身让开一条缝。
我硬着头皮往里走。
地上碎了一只青瓷杯,茶水溅在奏折上。
桌案旁还站着个人——黑衣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
裴衍走到案后坐下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。
“沈蕴,你说,朕该拿你怎么办?”
我跪下,茶盘搁在地上:“奴婢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“没看见?”他手指敲着桌面,“那你抖什么?”
我真服了。
这男人太精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尽量让声音不颤:“陛下,奴婢只是被茶杯碎裂声惊着了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要把我拖出去砍了。
然后他挥了挥手。
黑衣人行礼,从侧门退了出去。
殿里只剩下我和他。
“起来吧。”
我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。
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瓷:“收拾干净。”
我弯腰去捡。
手指刚碰到瓷片,他突然开口:“你父亲最近在忙什么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回陛下,奴婢入宫后便未与家中联系。”
“是吗。”
他语气淡淡的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但我听得出里头那根刺。
他怀疑我。
不是吧,我就送个茶,怎么就卷进这种事里了?
我把碎瓷捡完,端着茶盘站起来。
“陛下,奴婢告退。”
“等等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。
离得太近了。
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。
“今晚,你到养心殿值夜。”
我愣住了。
值夜?
我一个司茶女官,什么时候轮到我值夜了?
“陛下,这不合规矩——”
“朕就是规矩。”
他低头看我,嘴角还挂着笑。
但那笑意没到眼底。
我咬住嘴唇。
完了。
他这是要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。
“奴婢遵旨。”
我退出御书房,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湿透了。
走廊上风吹过来,我打了个哆嗦。
不是冷的。
是怕的。
裴衍这个人,表面温润如玉,骨子里比谁都狠。
我入宫是为了躲沈家的烂摊子,可不是来送死的。
可刚才那一眼——
他桌案上摊开的密折,我瞥见了几个字。
“北境军粮,亏空三十万两。”
这事要是传出去,朝堂得翻天。
而我,偏偏撞上了。
我闭上眼。
沈蕴啊沈蕴,你这运气,真是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