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值夜?
我一个司茶女官,凭什么值夜?
但裴衍那句话还堵在我耳朵里——“朕就是规矩。”
行吧,你厉害。
我回屋换了身深色衣裳,把头发重新盘紧。
青禾帮我系腰带时手都在抖:“小姐,要不……称病?”
“称什么病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他今儿刚见过我,活蹦乱跳的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凉拌。”
我没说实话。
其实我慌得要死。
妈的,北境军粮亏空这种事,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。
偏偏让我撞上了。
离谱。
……
养心殿比御书房还静。
我站在角落,看着裴衍批折子。
他写字很好看,手腕悬着,一笔一划都稳。
但我知道他在看我。
余光,时不时扫过来。
像猫盯老鼠。
“沈蕴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过来研墨。”
我走过去,拿起墨锭。
他低头继续写,忽然问:“你入宫前,读过书?”
“略识几个字。”
“哦?”他抬头看我一眼,“沈家嫡女,就略识几个字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查过我。
“回陛下,家中规矩多,女儿家不宜多读。”
“是吗。”
他又笑了。
那笑让我后背发凉。
“那你觉得,朕方才批的这道折子,写得如何?”
他把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我低头一看——
是北境军需的奏报。
字字句句都在说“一切正常”。
可我下午看见的密折,明明说亏空三十万两。
他故意的。
他在试探我。
我稳住呼吸,轻声说:“奴婢不懂政事。”
“不懂?”他站起身,绕到我身后,“那你抖什么?”
我一愣。
手确实在抖。
墨汁溅出来,洇在奏报上。
“奴婢该死!”
我跪下去。
他没让我起来。
就站在那儿,居高临下看着我。
“沈蕴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下午在御书房,听见了什么?”
来了。
我咬着舌尖,逼自己冷静。
“回陛下,奴婢只听见茶盏碎了的声音。”
“是吗。”
“是。”
沉默。
长到我快撑不住。
然后他忽然蹲下来,跟我平视。
“你怕朕?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他伸手,把我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“可你连呼吸都在抖。”
我僵住了。
他的手很凉。
指腹擦过我耳廓时,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今晚你就在这儿。”他站起身,走回案后,“朕批完折子,你研墨。”
“是。”
我爬起来,继续研墨。
手还在抖。
但比刚才稳了点。
……
夜深了。
养心殿只剩烛火噼啪的声音。
裴衍终于放下笔。
“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。
他指着桌上一张纸:“念。”
我低头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北境军粮亏空,主事者何人?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也在看我。
烛火在他眼底跳。
“念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很急。
“陛下!八百里加急!”
裴衍脸色一变。
他接过信,拆开。
我看着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阴沉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问完就后悔了。
他看我一眼,把信递过来。
我接住。
上面写着——
“北境军粮被劫,守将战死,敌军已破关。”
我手一松,信纸飘落。
完了。
这下不是亏空的问题了。
是仗,要打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