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裙子女人走在最前面。
张瘸子突然喊了一声。“你等等。”
她没停。
老周拉住张瘸子。“你干嘛?”
“她不是我老婆。”张瘸子说。
声音发抖。
所有人都停下来。
红裙子女人回头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老婆。”张瘸子说。“左手有疤。”
“三年前跳楼。”
“她摔断了手腕。”
“你刚才递鞋。”
“用的是右手。”
巷口灯闪了一下。
红裙子女人笑了。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两只手都能用。”
刘婶突然说。“不对。”
“她跳楼那天。”
“我去医院看过。”
“她左手缠着绷带。”
“拆线后留了疤。”
红裙子女人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她转身。
朝推土机方向走去。
“你去哪?”老周喊。
“拆巷子。”她说。
张瘸子冲上去。“你到底是谁?”
她没回头。
推土机引擎突然轰鸣。
小女孩突然说。“叔叔。”
“她脚上。”
“穿的鞋。”
“是那双三年前修好的。”
所有人看过去。
红裙子女人脚上。
确实是一双旧布鞋。
鞋底沾着泥。
张瘸子愣了一下。
“不对。”
“那鞋我拿在手里。”
“她怎么穿上的?”
老周说。“离谱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拿着鞋吗?”
张瘸子低头。
手里空空的。
“鞋呢?”
刘婶说。“你刚才。”
“追她的时候。”
“鞋掉地上了。”
“她捡起来穿上了。”
张瘸子脸白了。
“她不是我老婆。”
“但她知道鞋的事。”
推土机突然熄火。
红裙子女人爬上去。
蹲在驾驶室外面。
朝底下喊。“出来。”
没人回应。
她又喊了一声。“我知道你在。”
突然。
推土机底下。
伸出一只手。
手里攥着一张照片。
红裙子女人跳下去。
捡起照片。
看了一眼。
愣住了。
照片上。
是她自己。
穿着红裙子。
站在巷口。
背后是推土机。
照片背面写着字。
“别找她了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红裙子女人手抖了一下。
她回头看张瘸子。
“你老婆。”
“真的死了。”
张瘸子冲过去。
“那你是谁?”
红裙子女人没说话。
她低头看照片。
又看推土机底下。
那只手已经缩回去了。
老周说。“底下还有人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趴下去。
拿手机照。
底下空空的。
没有人。
只有一张纸。
纸上写着。
“巷子会拆。”
“你们都会死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老周爬起来。
脸铁青。
“有人。”
“跑了。”
红裙子女人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奇怪。
“原来。”
“我也被骗了。”
她扔掉照片。
朝巷口走去。
“走吧。”
“最后一晚。”
“别管了。”
张瘸子没动。
他看着她的背影。
突然说。“你脚上。”
“那双鞋。”
“是我老婆的。”
红裙子女人停了一下。
没回头。
继续走。
推土机引擎突然又响了。
自动启动。
朝巷子开过来。
老周喊。“快跑!”
所有人往巷口跑。
推土机跟在后面。
灯全灭了。
黑暗里。
只有引擎声。
张瘸子突然停下来。
转身。
看着推土机。
“你他妈。”
“到底是谁?”
推土机停了。
驾驶室里。
亮起一盏灯。
灯下。
坐着一个人。
穿着红裙子。
但不是刚才那个女人。
是另一个。
她笑了笑。
“你老婆。”
“是我。”
张瘸子腿软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没死。”
“我一直在巷子里。”
“等你发现。”
她推开车门。
跳下来。
左手腕上。
有一道疤。
张瘸子哭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“有人要杀你。”
“我装死。”
“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她走过来。
抱住他。
“现在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巷子。”
“会拆。”
“但我们。”
“不会死。”
巷口灯突然亮了。
刘婶端着豆浆出来。
“最后一晚。”
“喝碗豆浆吧。”
所有人都坐在巷口。
推土机停在十米外。
灯亮着。
像在等什么。
张瘸子抱着老婆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老周说。“你逗我呢?”
“这他妈。”
“太离谱了。”
但没人理他。
小女孩说。“阿姨。”
“你穿红裙子。”
“真好看。”
女人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然后。
推土机突然动了。
朝他们开过来。
灯灭了。
引擎声越来越近。
张瘸子老婆说。“别怕。”
“它不会撞我们。”
果然。
推土机在离他们一米的地方停了。
驾驶室里。
灯又亮了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但不是刚才那个女人。
是另一个。
穿着白裙子。
手里拿着照片。
她笑了笑。
“你们。”
“都在这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巷子会消失。”
“你们。”
“也会消失。”
她说完。
灯灭了。
推土机熄火。
所有人都没说话。
张瘸子老婆突然说。“她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老周说。“这巷子。”
“到底藏着多少人?”
没人回答。
巷口灯又亮了。
刘婶说。“喝豆浆吧。”
“别想了。”
他们端起碗。
推土机静静停在黑暗里。
像一座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