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土机停在巷口。
驾驶室没人。
灯却亮着。
老周骂了一句。“操。”
张瘸子盯着那灯。“她到底想干嘛?”
刘婶端着豆浆走过来。“先别管了,喝口热的。”
三个人坐在巷口。
豆浆冒着热气。
推土机的灯照着他们。
张瘸子把鞋翻过来。
鞋底的字又看了一遍。
“别找我。”
老周说。“你老婆是不是疯了?”
张瘸子没说话。
刘婶说。“她以前不这样。”
“以前?”老周哼了一声。“三年前她跳楼的时候,你也没想到吧。”
张瘸子抬头。“你闭嘴。”
气氛僵了。
小女孩突然说。“那个阿姨又出现了。”
三个人转头。
巷子深处。
红裙子一闪。
张瘸子站起来。
“我去追。”
老周拉住他。“追什么追?你追了三次了,哪次追到了?”
张瘸子甩开他的手。“那是我老婆!”
“你老婆三年前就死了!”老周吼出来。
巷子里安静了。
推土机的灯闪了一下。
张瘸子慢慢坐下来。“她没死。”
老周叹气。“真有你的,到现在还不信。”
刘婶说。“那鞋底的泥是新鲜的。”
“对。”张瘸子眼睛亮了。“她肯定还在。”
老周说。“那她为什么不现身?”
张瘸子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小女孩说。“她怕。”
三个人看着她。
小女孩说。“她怕你们。”
“怕我们?”刘婶皱眉。“怕我们什么?”
小女孩没回答。
她盯着巷子深处。
突然。
巷口灯灭了。
推土机引擎启动。
老周说。“卧槽,要拆了。”
张瘸子站起来。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往推土机走。
老周跟上去。
刘婶留在巷口。
推土机慢慢往前开。
灯又亮了。
驾驶室里还是没人。
张瘸子说。“搞毛啊。”
老周说。“有人遥控?”
张瘸子没回答。
他盯着推土机。
突然笑了。
“我老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以前开过推土机。”
张瘸子说。“在工地干过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推土机停下来。
灯灭了。
巷子里一片漆黑。
张瘸子说。“她就在附近。”
老周说。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两个人站在黑暗里。
突然。
巷口灯亮了。
刘婶喊。“你们快回来!”
他们跑回去。
刘婶指着地上。
地上放着一双鞋。
三年前那双。
鞋底的字变了。
“往前走。”
张瘸子捡起来。“她让我往前走。”
老周说。“往哪走?”
张瘸子抬头。
巷子深处。
红裙子又出现了。
这次。
她没消失。
她站在那里。
张瘸子跑过去。
老周和刘婶跟在后面。
跑到巷子中间。
红裙子女人转身。
往巷尾走。
张瘸子喊。“老婆!”
她没回头。
他们跟着她。
走到巷尾。
她停在一扇门前。
张瘸子家的门。
她推开门。
走进去。
张瘸子跟进去。
里面黑漆漆的。
突然。
灯亮了。
客厅里。
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。
穿着红裙子。
张瘸子愣住了。
女人抬起头。
是他的老婆。
“你……”张瘸子说不出话。
女人笑了。“我回来了。”
老周和刘婶站在门口。
小女孩说。“她没死。”
女人说。“我没死。”
张瘸子走过去。“你为什么……”
女人打断他。“别问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递给张瘸子。
张瘸子打开。
上面写着。
“明天拆迁。”
“你们都得走。”
“但巷子不会消失。”
张瘸子说。“什么意思?”
女人说。“巷子会在别的地方重建。”
老周说。“谁说的?”
女人说。“我。”
她站起来。
走到窗户前。
指着外面。
“推土机是我开的。”
“我想让你们走。”
“但巷子不能拆。”
张瘸子说。“你到底是谁?”
女人转过身。
笑了。
“我是你老婆。”
“也是开发商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女人说。“三年前。”
“我假装跳楼。”
“是为了保护你们。”
张瘸子说。“保护我们什么?”
女人说。“有人要买这条巷子。”
“我不卖。”
“他们想杀我。”
老周说。“所以你就装死?”
女人点头。“对。”
张瘸子说。“那现在呢?”
女人说。“现在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巷子保住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着他们。
“明天。”
“拆迁队会来。”
“但推土机不会动。”
张瘸子说。“为什么?”
女人说。“因为。”
“我买了这条巷子。”
所有人沉默了。
巷口灯突然灭了。
推土机引擎又响了。
女人说。“走吧。”
“去巷口。”
“最后一晚。”
他们走出门。
红裙子女人走在前面。
张瘸子跟在后面。
他看着她的背影。
突然觉得。
这条巷子。
也许。
真的不会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