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掀开白布的时候,手在抖。
玉娘躺在棺材里,脸上盖着帕子。我认得那块帕子,是我送她的生辰礼,绣歪了的并蒂莲。
掀开帕子——
操。
她的眼睛没闭上。
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棺材盖,像是死之前还在看什么东西。我伸手去合她的眼皮,冰凉,硬得像石头,合不上。
“顾公子,节哀。”旁边有人说话,是衙门里的张仵作,声音干巴巴的,“沈小姐是坠马死的,我们验过了。”
坠马?
我盯着玉娘脖子上的勒痕,紫黑色的,一圈一圈,整整齐齐。这不是绳子勒的?你跟我说坠马?
“张叔,你干了二十年仵作,看不出这是勒痕?”我声音压得很低,怕自己吼出来。
张仵作脸色变了变,没接话,转头就走。
不对劲。
我蹲下来,凑近玉娘的脖子,想仔细看那勒痕的纹路。突然发现她攥紧的拳头里露出一点布角。我掰开她的手指——
一块碎布,上面沾着暗红色的东西。
不是血。
是朱砂。
玉娘生前从不碰朱砂,她说那东西晦气,只有画符的人才用。她一个闺阁小姐,手里攥着朱砂染的布条,死在棺材里,眼睛闭不上。
我真服了。
“这案子,我要查。”我站起来,对着棺材说,也不知道说给谁听。
旁边有人嗤笑一声:“你?一个男的,连仵作都不是,查什么案?”
我回头,看见京兆府少尹赵谦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茶盏,脸上挂着笑,那笑容假得离谱。
“赵大人,”我盯着他,“玉娘死前最后见过的人是你,对吧?”
赵谦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:“顾公子说笑了,本官与沈小姐素不相识。”
“那她手里为什么攥着你官服上的布料?”
我说这话的时候没证据,纯粹是炸他。但赵谦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,茶水泼出来,烫了他的手,他都没感觉。
“荒谬。”他转身就走,步子很快,快到像在逃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玉娘的棺材,突然觉得这棺材板上的纹路有点奇怪。凑近看——
是血手印。
从棺材内侧拍出来的,五指张开,像是死前最后挣扎时留下的。
玉娘不是坠马死的。
她是被人活活钉进棺材里的。
我攥紧那块碎布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赵谦,你等着。
窗外有乌鸦叫了一声,我抬头,看见一只黑鸟蹲在屋檐上,歪着脑袋看我,眼睛红得像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