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班,我眼皮一直跳。
小周没来。工位空着,电脑黑屏,杯子里的水还是昨天的。组长问了一句,没人答话。
中午吃饭,食堂人多,我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。隔壁桌两个女同事在聊小月的事——房东阿姨的女儿。
“听说昨晚摔东西了。”
“她妈把她志愿改了,从新闻改成会计。”
“真有你的,这种妈。”
我筷子停了停。
手机亮了。弟弟发来一条消息:“姐,我不想上补习班了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不知道怎么回。他自己选的理科,数学物理都吃力,我妈硬给他报了三个班。暑假一天都没歇。
“再坚持坚持。”我打了又删,最后发了句:“妈也是为你好。”
发完我就后悔了。这话我自己听着都恶心。
下午三点,雨又下起来了。不是昨晚那种暴雨,是那种细细密密的、黏在皮肤上的雨。我看着窗外,发呆。
组长路过,敲了敲我的桌子:“林念,方案明天要交。”
“知道。”
他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昨晚小周的事你知道吗?”
我摇头。
“她老公又闹到公司来了。”组长压低声音,“财务那边说她挪了笔钱,具体不清楚。”
我愣住。小周平时话不多,但人挺好。上次我感冒,她悄悄在我桌上放了包感冒灵。
“别往外说。”组长走了。
我坐在位子上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手机又震,还是弟弟:“我真服了,她根本不管我想什么。”
我没回。
下班的时候雨停了。空气里一股潮味,路面上积着水洼,映着路灯。我绕去菜市场买了把青菜和两个番茄,想着煮碗面。
走到楼下,看见小月蹲在单元门口。她没穿校服,换了件白T恤,头发扎起来,露着耳朵。耳朵上戴着一只耳机,另一只垂在胸前。
她看见我,站起来,手里捏着一个塑料袋。
“姐,”她叫我,“这个给你。”
我接过来,里面是半个西瓜,用保鲜膜包着。
“我妈让我送的。”她说,语气淡淡的。
“谢谢。”
她没走,站在那里,脚尖蹭着地面。
“姐,”她又开口,“你说,人活着到底图啥?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她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背影瘦瘦的,肩膀微微耸着。
我拎着西瓜上楼,开门,把菜放下。手机响了,是陈屿的视频请求。
我接了。
“吃饭了吗?”他那边光线暗,只看得见半张脸。
“还没。”
“怎么了?声音不对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屏幕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。
“我下个月可能回不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搞毛啊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很勉强:“项目延期了。”
“每次都这样。”我说。声音有点抖。
“对不起。”
我没说话。挂了视频。
站在厨房里,看着那半个西瓜。保鲜膜上凝着水珠,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我拿起刀,切开。瓤是红的,籽是黑的。
咬了一口。甜的。
但甜得发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