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。
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一条一条的,照在地板上。我翻了个身,手机屏幕上躺着陈屿的消息:“醒了没?”
“刚醒。”
“今天别加班太晚。”
我没回。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。他那边是晚上八点,我刚起床。时差这东西,像一道看不见的墙。
洗漱的时候听见楼下有动静。房东阿姨在院子里喊:“小念!下来拿西瓜!”
我擦着脸探出头去。她站在一楼门口,手里举着半个西瓜,红瓤的,上面插着勺子。“我女儿同学家种的,吃不完,你拿点上去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我下楼接过来,瓜很凉,应该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。
“昨天又加班到几点?”她问。
“十一点多。”
“哎哟,你们这些年轻人啊,”她摇摇头,“我女儿昨晚也学到一点,早上六点又起来背单词了。”
她女儿叫小月,瘦瘦的,戴一副黑框眼镜。我见过她几次,每次都是低着头,手里攥着书。高考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除了吃饭不出来。
“她还好吗?”我问。
房东阿姨叹了口气:“能好吗?天天刷手机,也不说话。昨天我说她两句,她摔门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但说什么呢?说“没事的,人生还有很多路”这种话太假了。我自己都不信。
端着西瓜上楼,手机震了。是弟弟发来的消息:“姐,妈又给我报了数学班,每天两小时,我搞毛啊。”
“那你好好学。”
“你逗我呢?我暑假都没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,想笑又笑不出来。他发来一张照片,书桌上堆着三本练习册,旁边放着一杯咖啡。他今年才十七岁,已经开始靠咖啡续命了。
“姐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八月吧,不确定。”
“那你回来给我带点好吃的。”
“行。”
放下手机,我挖了一勺西瓜。很甜,但甜得有点发腻。
下午上班的时候,隔壁工位的小周又在打电话。这次声音压得更低了,但我还是听见了:“……我真的没办法了,你再宽限几天……”
她挂了电话,对着电脑发呆。我递过去一块西瓜,她愣了一下,接过去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晚上回家,路过一楼,房东阿姨的电视开得很大声。小月房间的灯亮着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我上楼,打开冰箱,把剩下的西瓜放进去。手机又响了。是陈屿。
“今天下班早?”
“嗯。”
“吃饭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那你快去吃。别饿着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他说:“我这边项目快结束了,下个月可能能请到假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。不过还不确定。”
我靠在冰箱门上,心跳快了一拍。三年了,他从来没主动说过要回来。
“那到时候再说。”我说。
挂了电话,我站在厨房里,看着窗外的路灯。灯光昏黄,照着湿漉漉的路面。楼下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谁摔了什么东西。
然后是小月的哭喊声:“你懂什么!你根本不懂!”
房东阿姨的声音跟着响起来,隔着墙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我站在楼梯口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下去。
有些门,不是你想开就能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