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出去三条街。
张瘸子突然说:“停车。”
男人没停。
“我说停车!”张瘸子吼起来。
“你疯了吗?”男人回头看他。
“我老婆还在巷子里!”
车里安静了。
老周抱着盒子,手在抖。
“她没上车。”张瘸子说,“她是假的。”
女人愣住。
“你他妈说什么呢?”男人骂了一句。
“鞋。”张瘸子指着老周怀里的盒子,“那双鞋底沾的泥,是巷子里的泥。”
“可我老婆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那鞋是谁的?”
没人说话。
小女孩突然开口:“那个红衣服阿姨,她没穿鞋。”
张瘸子脸色白了。
“她脚上没鞋。”小女孩重复,“我看见了。”
车停在路边。
男人熄了火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点了一根烟,“你老婆根本不在巷子里。”
“那门里递鞋的是谁?”
“灯是谁开的?”
“纸条是谁写的?”
张瘸子没回答。
他打开车门,往回走。
老周抱着盒子跟上去。
小女孩也跟上去。
刘婶犹豫了一下,也下了车。
男人骂了一句脏话,把烟掐了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,“我辞职就是为了陪你们送死?”
但他还是跟上了。
他们走回巷口。
灯还亮着。
昏黄的灯。
灯下,那双鞋还在。
鞋里塞的纸条,换了一张。
张瘸子拿起来看。
纸条上写着:“你老婆在推土机里。”
他愣了。
然后冲向推土机。
驾驶室里没人。
但引擎盖是热的。
他打开引擎盖。
里面塞着一件红衣服。
衣服上绣着他的名字。
衣服里裹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他老婆站在巷口。
穿着红衣服。
笑着。
照片背面写着:“明天见。”
张瘸子腿软了。
他蹲在地上。
“你逗我呢?”他自言自语。
没人回答。
灯突然灭了。
黑暗中,推土机引擎重新启动。
轰隆隆的声音。
像心跳。
然后,灯又亮了。
灯下,多了一个人。
穿红衣服的女人。
她看着张瘸子。
“别回来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“可你让我回来了。”张瘸子说。
女人摇头。
“纸条不是我写的。”
“门也不是我开的。”
“鞋也不是我放的。”
“那你是谁?”
女人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是你老婆的妹妹。”她说,“三年前,她死之前,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她说有人要杀她。”
“让我别回来。”
“可我回来了。”
“我一直住在张瘸子家,躲着。”
“直到今晚。”
张瘸子看着她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女人说,“杀她的人,还在巷子里。”
灯又闪了一下。
轰隆隆的声音更近了。
老周突然说:“推土机在动。”
他们回头。
推土机正朝他们开过来。
驾驶室里没人。
但方向盘在转。
“跑!”男人喊。
他们往巷子深处跑。
推土机追上来。
撞碎了刘婶家的墙。
砖头砸下来。
老周抱着盒子摔倒。
盒子摔开了。
鞋滚出来。
鞋底沾的泥,是湿的。
但泥里,有根手指。
人的手指。
断了的手指。
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。
张瘸子认识那枚戒指。
他老婆的。
他跪在地上。
“你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然后站起来。
冲向推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