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土机停了。
不是撞停的。
是突然熄火。
灯光灭了。
黑暗中,张瘸子还站着。
女人也站着。
老周抱着盒子,手抖。
小女孩没哭。
她盯着巷口。
“灯亮了。”她说。
昏黄的灯。
像三年前那晚。
张瘸子老婆跳楼前,灯也这么亮过。
“不是吧。”老周说,“这灯又搞什么?”
刘婶从巷口跑过来。
“豆浆煮好了。”她说,“你们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张瘸子说,“推土机停了。”
“谁开的?”刘婶问。
没人回答。
女人突然笑了。
“他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谁?”张瘸子问。
“那个开推土机的。”她说,“他是拆迁队的人,但也是我表哥。”
“什么?”张瘸子愣住。
“他三年前就知道我没死。”女人说,“他偷偷把我关在墙里,是为了保护我。”
“保护你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拆迁的人要杀我灭口,他让我假死,然后把我藏在墙里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今晚他也要死。”女人说,“拆迁队的人发现他没杀我,要连他一起灭口。”
张瘸子傻了。
老周也傻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老周说,“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离谱。”
小女孩突然说:“那个开推土机的人呢?”
女人指了指推土机。
驾驶室里没人。
“他跑了?”张瘸子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女人说。
巷口灯突然闪了一下。
然后又亮了。
这次更亮。
亮得刺眼。
刘婶说:“灯下面有东西。”
他们走过去。
是一双鞋。
三年前修好的那双。
鞋底沾着泥。
泥是湿的。
“刚放的。”老周说。
张瘸子捡起鞋。
鞋里塞着一张纸条。
他打开。
上面写着:“别找我,我走了。”
是女人的字。
左手写的。
“你写的?”张瘸子问女人。
女人摇头。
“不是我。”她说,“我一直跟你在一起。”
张瘸子看着纸条。
手抖。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还有一个人在这条巷子里。”
灯突然灭了。
黑暗中,有人笑了。
笑声从巷尾传来。
然后是脚步声。
越来越近。
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张瘸子,你老婆没死,你高兴吗?”
“高兴。”张瘸子说。
“那你知道她为什么没死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她是我妹妹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我让她假死,是为了救她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她哥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也是拆迁队的人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救她?”
“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拆迁队的人要杀她,我只能让她假死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?”那个声音笑了,“现在你们都得死。”
推土机突然又启动了。
灯光亮了。
照在一个人身上。
是个男人。
穿着拆迁队的衣服。
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“张瘸子。”他说,“你老婆没死,算你命大。”
“但今晚,你们都得死。”
张瘸子站起来。
挡在女人前面。
“来啊。”他说。
男人笑了。
然后他扔了刀。
“骗你的。”他说,“我辞职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辞职了。”男人说,“今晚我就是来带你们走的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安全的地方。”男人说,“我安排好了车。”
张瘸子看着女人。
女人点头。
“他是我哥。”她说,“他不会害我们。”
老周抱着盒子。
小女孩拉着刘婶。
“走。”张瘸子说。
他们往巷口走。
灯突然又亮了。
昏黄的灯。
照在巷口。
一辆面包车停在那里。
车门开着。
“上车。”男人说。
张瘸子扶着女人上了车。
老周抱着盒子上了车。
小女孩和刘婶也上了车。
男人最后上车。
他关上车门。
灯突然灭了。
黑暗中,车启动了。
巷子安静了。
只有推土机还停在原地。
引擎没熄。
灯也没亮。
然后,巷口灯突然又亮了。
昏黄的灯。
照在空荡荡的巷子里。
灯下,有一双鞋。
三年前修好的那双。
鞋底沾着泥。
泥是湿的。
鞋里,又塞了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:“别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