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抱着盒子，愣住。
张瘸子走回来，手里举着那双鞋。
鞋底有泥。
新鲜泥。
“小娟。”他又喊，“鞋修好了。”
盒子里没声音。
老周低头看盒子。
盒盖在抖。
“她哭了。”小女孩说。
张瘸子蹲下，把鞋放在地上。
鞋底朝上。
老周看见鞋底刻着字。
很小的字。
他凑近看。
“别找我。”
三个字。
左手写的。
跟三年前那张纸条一样。
“她写的？”老周问。
张瘸子点头。
“三年前。”他说，“她跳楼前写的。”
“不对。”小女孩说。
两人看她。
“她没跳楼。”小女孩指着鞋底，“这泥是新的。”
老周摸鞋底。
泥还是湿的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他说，“三年前的鞋，泥是湿的？”
张瘸子盯着鞋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喃喃。
盒子里突然传来声音。
“张瘸子。”
是女人的声音。
“你他妈终于找到了。”
张瘸子浑身一震。
“小娟？”
“是我。”盒子里说，“鞋底的字是我刻的。”
老周手一抖，盒子差点掉。
“别摔我。”盒子里说，“摔了你就见不到她了。”
“见谁？”张瘸子问。
“你老婆。”
张瘸子站起来。
“她在哪？”
“推土机底下。”盒子里说，“红砖墙里。”
推土机突然又响了。
轰隆声震耳。
“快！”盒子里喊，“墙要倒了！”
张瘸子冲出去。
老周抱着盒子跟上。
小女孩跟在最后。
推土机灯光刺眼。
红砖墙在灯光里。
墙上有裂缝。
裂缝里伸出一只手。
手在动。
“张瘸子！”
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从墙里传出来的。
张瘸子扑过去。
扒墙。
砖掉下来。
砸在他手上。
血溅出来。
他没停。
“你老婆还活着！”盒子里喊，“快挖！”
推土机开过来。
老周把盒子塞给小女孩。
冲上去帮忙。
两人一起扒。
砖一块块掉。
墙越来越薄。
手越来越近。
“快了。”张瘸子说。
推土机轰隆声逼近。
灯光照在墙上。
墙突然裂开。
一个人倒出来。
是女人。
穿着红衣服。
脸上全是灰。
张瘸子抱住她。
“小娟。”他喊。
女人没说话。
眼睛闭着。
“她死了？”小女孩问。
“没有。”盒子里说，“装的。”
女人突然睁眼。
“张瘸子。”她说，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推土机停下。
灯光熄灭。
黑暗中，巷口灯亮了。
昏黄的灯。
照在女人脸上。
她笑了。
“我等你三年。”她说。
张瘸子哭了。
“我以为你死了。”他说。
“没死。”她说，“被人关在墙里。”
“谁？”
“拆迁的人。”她说，“他们想杀我灭口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推土机突然又亮了。
灯光刺眼。
一个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。
“张瘸子，你老婆没死，算你命大。”
“但今晚，你们都得死。”
张瘸子站起来。
挡在女人前面。
“来啊。”他说。
推土机启动。
朝他们开过来。
老周抱着盒子，拉着小女孩。
“跑！”他喊。
张瘸子没动。
女人也没动。
她站起来。
站在张瘸子旁边。
“一起死。”她说。
推土机越来越近。
灯光里，两个人站在一起。
手牵着手。
盒子里突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这才像话。”
巷口灯突然灭了。
黑暗中，只有推土机灯光。
轰隆声震耳。
然后一声巨响。
然后是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