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瘸子抓着墙里的手。
冰凉。
但能动。
那只手反握住他。
然后往墙里拽。
张瘸子没松手。
他被拽得往前一跄。
头撞在砖上。
血顺着额头流下来。
他没管。
继续往墙里看。
洞里慢慢亮起来。
像有人点了灯。
他看见一张脸。
苍白。
瘦。
眼睛很大。
是他老婆。
“别出声。”她说。
“他们还在外面。”
张瘸子愣住。
“谁?”他问。
“砌墙的人。”
“他们把我关在这里。”
“三年了。”
张瘸子浑身发抖。
“你不是跳楼了?”他问。
“我没跳。”她说。
“他们推的我。”
“但我没死。”
“他们就把我关在这里。”
“等着巷子拆掉。”
“连墙一起拆掉。”
“我就真的死了。”
张瘸子想说话。
但说不出。
他抓着她的手。
死死的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我带你出去。”
她摇头。
“出不去的。”她说。
“砌墙的人就在巷子里。”
“他们一直看着。”
“你砸墙的时候。”
“他们就在看。”
张瘸子回头看巷口。
老周和小女孩还站在原地。
灯又灭了。
推土机没响。
安静得不正常。
“你逗我呢?”老周突然开口。
“你老婆真在里面?”
张瘸子没理他。
继续盯着墙里的人。
“你怎么活下来的?”他问。
“墙里有通风口。”她说。
“他们每天送一次饭。”
“从推土机那边。”
“送饭的人戴着口罩。”
“我看不清脸。”
张瘸子想起什么。
“你鞋上的泥。”他说。
“是墙里的?”
她点头。
“我挖了三年。”她说。
“想挖出去。”
“但挖不通。”
“墙太厚。”
“外面还有水泥。”
张瘸子眼泪掉下来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。
“三年。”
“你就在这儿待了三年。”
她没哭。
只是看着他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别管我。”
“他们知道你会来。”
“所以才让你看见钥匙扣。”
“让你找到我。”
“然后把你一起关进来。”
张瘸子摇头。
“我不走。”他说。
“要死一起死。”
她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像三年前一样。
“你傻不傻。”她说。
巷口的灯突然亮了。
很亮。
亮得刺眼。
老周喊了一声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张瘸子回头。
看见一辆推土机。
正对着他们。
引擎没响。
但驾驶室里坐着一个人。
戴着口罩。
看不清脸。
那个人举起手。
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。
按了一下。
墙里的灯灭了。
张瘸子老婆的手松开了。
张瘸子拼命往墙里抓。
抓不到。
墙在合拢。
不。
是墙在动。
那面墙是活的。
老周冲过来。
“搞毛啊!”他喊。
“这墙会动!”
张瘸子回头。
推土机里的人还在按遥控器。
墙在慢慢合上。
像一张嘴。
在吞人。
张瘸子没松手。
他整个人往墙里挤。
头进去了。
肩膀进去了。
老周拽住他的腿。
“你疯了!”
张瘸子没理。
他继续往里挤。
墙里传来他老婆的声音。
“别进来。”
“求你了。”
“别进来。”
张瘸子没停。
他整个人挤进去了。
墙合上了。
老周手里只剩一只鞋。
张瘸子的鞋。
鞋底沾着泥。
新鲜的泥。
和之前那双一样。
老周看着鞋。
又看着墙。
墙面上什么都没有。
像从来没裂开过。
推土机里的人放下遥控器。
发动引擎。
推土机开始往前开。
对着墙。
对着老周。
对着巷口。
老周没跑。
他站在原地。
手里攥着鞋。
小女孩拉他。
“走啊!”
老周不动。
“走啊!”
老周终于动了。
他转身。
往巷口跑。
推土机在后面追。
灯又灭了。
巷子里只剩下脚步声。
和推土机的轰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