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跑回巷口的时候,手里只剩那只鞋。
刘婶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“张瘸子呢?”
老周没说话。他把鞋放在豆浆摊上,鞋底朝上。泥还在。新鲜的。
“妈的。”刘婶骂了一句,“人呢?”
“进去了。”老周说。
“进哪?”
“墙里。”
刘婶看着他,像看一个疯子。小女孩在旁边,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只鞋。
“他老婆在里面。”老周又说,“墙会动,推土机里的人遥控的。”
推土机的声音停了。
突然安静下来。
巷口那盏灯又开始闪。一亮一灭,一亮一灭。像在打什么暗号。
刘婶没再问。她转身进屋,端出那锅豆浆。还热着。
“喝。”她说。
老周没动。小女孩也没动。
“喝啊。”刘婶又说,“等什么呢?”
老周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烫。烫得他眼泪差点下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,“这算什么破事。”
刘婶没理他。她给自己也倒了一碗,坐在凳子上,慢慢喝。
“三年前。”她突然说,“张瘸子老婆跳楼前一天,来买豆浆。”
“你说过。”老周说。
“我没说完。”刘婶放下碗,“她那天说——‘刘姐,要是哪天我不在了,你帮我看着我家老张,别让他干傻事。’”
老周抬起头。
“我当时以为她说的是跳楼。”刘婶说,“现在想想,她说的不是死。”
“是活着。”
“她知道会有人来找她。”
灯又闪了一下。
巷尾传来脚步声。不是推土机。是人的脚步声。
老周站起来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。
不是张瘸子。
是个女人。
穿着红衣服。
手里提着一双鞋。
那双三年前修好的鞋。
“别找了。”她说,“我在这。”
老周手里的碗掉在地上。
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