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儿子,兜里五块钱。
五块钱能干什么?
两个包子,一碗面,还是公交票。
儿子叫豆豆,才三岁,趴我肩膀上不吭声。他懂事,知道妈妈现在穷。
我咬咬牙,买了两个肉包子,一块钱。
找了家最便宜的招待所,一块五一晚,房间小得转不开身,但好歹有张床。
把豆豆放床上,我坐床边发呆。
上辈子这时候我在干嘛?哦,哭,求陈建明别走。然后被林晓雪笑话,被婆家嫌弃。
傻逼。
“妈妈,饿。”豆豆小声说。
我把包子掰开,递给他一半。
他啃着,眼睛亮晶晶的。
我摸摸他的头:“明天妈就去找活干,咱不愁。”
他点头,继续啃包子。
晚上我睡不着,翻来覆去想怎么搞钱。
摆地摊?得进货。进货得本钱。本钱?我翻了翻包,除了几件换洗衣服,就剩三块八。
搞毛啊。
第二天一早,我抱着豆豆去市场转。
菜市场人多,卖菜的、卖鱼的、卖衣服的,乱糟糟。
我看见一个摊位前围了好多人,挤过去一看,是卖头花的。塑料花,五毛一个,一块两个。
摊主是个大姐,嗓门大:“来来来,最新款,城里姑娘都戴这个!”
生意不错。
我站旁边看了会儿,心里盘算。
大姐闲下来,瞅我一眼:“妹子,买花?”
“不买。”我笑笑,“我想问问你这花哪儿进的货?”
大姐警惕地看我:“你干啥?”
“我也想摆摊。”我说,“没恶意,就想问问。”
大姐打量我,又看看豆豆,叹了口气:“城东批发市场,三毛一个,最少拿五十个。”
“谢了。”
我抱着豆豆往城东走。
三毛一个,五十个就是十五块。我只有三块八。
差了十一块二。
蹲在路边,我有点烦。
豆豆拉了拉我袖子:“妈妈,那边有叔叔。”
我抬头,看见马路对面有个男人蹲着,军绿色外套,脸上有道疤。
是昨天公交站那男的。
他面前摆了个纸板,上面写着:修鞋,补衣服。
旁边还有个工具箱。
我愣了一下,这人看着挺硬汉的,怎么干这个?
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——我包里那双鞋,底子快掉了。
我走过去:“师傅,修鞋多少钱?”
他抬头,眼神沉沉的,声音哑:“两毛。”
“修。”
我把鞋脱下来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,低头干活,动作利索。
我站旁边等,豆豆好奇地看他。
他突然开口:“你外地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一个人带孩子?”
“嗯。”
他没再问。
鞋修好了,我递过去两毛钱。
他接钱的时候,手指粗糙,全是茧子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。
我转身要走,他突然叫住我:“你鞋带松了。”
我低头一看,还真是。
蹲下系鞋带,豆豆突然说:“叔叔,你脸上有疤。”
我赶紧拉他:“别乱说话。”
他倒没生气,扯了扯嘴角:“打仗留的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退伍兵?
“你在部队待过?”我问。
他点头。
“那怎么干这个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:“没文化,干不了别的。”
我看着他,突然说:“你手艺不错,干嘛不去摆个摊卖鞋?进一批便宜的布鞋,你修鞋的时候顺便卖,应该能赚钱。”
他愣了愣,看着我。
“我就是随口一说。”我笑笑,“你别介意。”
他摇头:“不介意。”
然后他低头,继续收拾工具箱。
我抱着豆豆走了。
走出几步,豆豆小声说:“妈妈,那个叔叔好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?”
“他不笑。”
我笑了:“可能他不想笑吧。”
回到招待所,我算了算账。
三块八,得想办法变十五。
上辈子我学过裁缝,虽然手艺一般,但缝补衣服应该能行。
可没缝纫机。
要不……先帮人洗衣服?
离谱,但能赚一点是一点。
正想着,有人敲门。
我打开门,愣住了。
是那个退伍兵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个袋子。
“给你的。”他把袋子递过来。
我接过来一看,里面是几双布鞋,还有一叠零钱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他挠挠头:“你说的对,卖鞋能赚钱。我刚去批发市场进了点货,这是剩下的钱,借给你。”
我傻了:“你……你借我钱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你不是也想摆摊吗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听见你跟卖花大姐说话了。”
我盯着他,心里翻江倒海。
这人……有病吧?
“你不怕我不还?”我问。
他看着我,眼神很平静:“你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眼里有光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袋钱,半天没动。
豆豆探出头:“妈妈,那个叔叔又来了?”
“嗯。”我声音有点哑。
“他是不是好人?”
“是。”我说,“他是好人。”
关上门,我数了数,十二块。
加上我的三块八,正好十五块八。
够进货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陆晚晴,你他妈运气不错。
但这钱,得还。
还得加利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