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跑出机械厂,腿发软。
手机又响。
医院护士声音更急了:“你快来!你爸情况不好!”
他拦了辆摩的,一路颠簸。
脑子里全是老刘那句话——“你爸确实拿过工地上的东西。”
搞毛啊。
他爸偷东西?
不对,老刘说不是偷。
但张工头那嘴脸,分明是拿这事要挟。
小周想不通。
到医院时,老周已经被推回病房。
他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看见小周进来,勉强笑了笑。
“没事。”老周说,“咳了点血,医生说是支气管扩张。”
小周盯着他。
“你骗我。”他说。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张工头的事。”小周声音发抖,“老刘都告诉我了。”
老周眼睛一暗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点废料,”他终于开口,“是老板不要的。我拿去卖,换了几百块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小周吼出来。
“丢人。”老周说,“让你知道你爸干这种事,你以后在学校抬得起头?”
小周张着嘴。
真有你的。
为了几百块,被人当贼。
为了不丢人,宁愿扛着。
他心里堵得慌。
“那钱呢?”他问。
老周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。
里面是皱巴巴的钞票。
“本来想凑齐学费。”老周说,“现在……可能用不上了。”
小周接过塑料袋。
手在抖。
他想起老周捡废品的样子。
想起他佝偻的背影。
想起那张体检单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。
“爸,”他说,“你别乱想。”
老周笑了笑。
“我没乱想。”他说,“就是觉得,对不住你。”
小周没说话。
他走出病房,在走廊上蹲下来。
手机震动。
是班主任。
“小周,”班主任说,“缓交通知确认了,你爸亲自来过学校。”
小周嗯了一声。
“还有,”班主任顿了顿,“学校有个助学金名额,你爸帮你申请了。”
小周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?”他问。
“就前几天。”班主任说,“你爸来学校那天。”
小周挂了电话。
他蹲在走廊上,眼泪掉下来。
老周什么都知道。
他知道学费凑不齐。
他知道自己身体不行。
他什么都瞒着。
小周站起来。
他走进病房。
老周已经睡着了。
呼吸平稳。
小周坐在床边。
他拿出手机。
翻到张工头那条短信。
他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删了。
算了。
他爸的事,他扛。
但他还是想知道——
老周到底还瞒了什么?
手机又震。
是陌生号码。
“小周,我是你爸工友老赵。有件事,你爸不让说,但我必须告诉你——你爸在工地出事前,其实已经查出肺有问题,他没当回事。老板知道这事,才故意让他走人。”
小周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看向老周。
老周还在睡。
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小周攥紧手机。
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