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走到老机械厂门口,铁门锈得不像样。
他推开一条缝,里头空荡荡的,只有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站在破机器旁边。
那人扭头看他,四十来岁,脸上有道疤。
“你就是周子明?”
“你是张工头?”
男人笑了一下,笑得很怪。“我是张工头的弟弟,我哥让我来的。”
小周皱眉。“你哥呢?”
“他不敢来见你。”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“钱在这,两万,你数数。”
小周没接。“为什么不敢来?”
“你爸的事,我哥知道。”男人声音低下去,“他让我跟你说声对不住。”
小周心里一紧。“我爸的肺,是不是跟他有关?”
男人沉默了几秒,点点头。“工地上那会儿,你爸吸进去太多灰,老板没给口罩,我哥是监工,他……”男人说不下去了。
小周感觉血往头上涌。“你们都知道?”
“我哥也是后来才晓得的。”男人把钱塞进小周手里,“拿着,别闹了。”
“闹?”小周声音发抖,“我爸快死了,你说我闹?”
男人往后退了一步。“你别激动,我哥说了,这钱是医药费,多的他也拿不出来。”
小周攥紧信封,指节发白。“你哥在哪?”
“走了,去外地了。”男人说完,转身就走。
小周愣在原地。
他突然想起老周说的那句话——工头不是坏人,就是胆子小。
胆子小。
小周笑了一声,笑得很苦。
他掏出手机,开机,看到老刘发来的消息:“小周,别去了,钱不要了,你爸要紧。”
他回了一条:“钱拿到了,两万。”
老刘秒回:“真有你的。”
小周没再回。
他走出机械厂,阳光刺眼。
口袋里装着两万块,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他想起老周的体检单,想起医生说“可能是早期”。
早期,还有救。
他深吸一口气,往医院走。
到了病房,老周正靠着床头看窗外。
“爸。”
老周转过头,看到他手里的信封。“拿到了?”
“嗯。”小周把钱放在床头柜上,“张工头给的。”
老周没说话,只是看着信封。
“爸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,你的肺跟工地有关?”
老周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。“猜到了,但没证据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他?”
“告谁?”老周声音很轻,“老板跑了,工头也跑了,我拿啥告?”
小周咬着嘴唇,没说话。
病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护士推门进来。“周先生,住院费可以续了。”
小周拿起信封,抽出钱。“多少?”
“三千。”
他数出三千,递过去。
护士接过,看了一眼老周,叹了口气,走了。
小周坐回床边,握住老周的手。
手还是那么糙,但比上次更凉了。
“爸,你别怕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。”
老周没说话,只是闭上眼睛。
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,一滴,又一滴。
小周没擦,只是握紧他的手。
手机震了。
是班主任发来的消息:“小周,助学金表你明天来填,别忘了。”
他回复:“好的,谢谢老师。”
然后放下手机。
他看着老周,老周已经睡着了。
呼吸很轻,胸口起伏着。
小周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但今晚,他得先熬过去。
突然,手机又震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他打开一看,只有一行字:
“你爸的病,没那么简单。”
小周猛地坐直。
他盯着屏幕,手心全是汗。
谁发的?
他回拨,对方关机了。
小周看向老周,老周还在睡。
他攥紧手机,心里翻涌。
到底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