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醒了。
窗外有鸟叫,叽叽喳喳的。
我躺了一会儿,没动。
手里攥着那枚短笛,硌得手心疼。
我真服了,这玩意儿真能吹响吗?
我试了试,没声音。
算了。
丫鬟进来伺候洗漱,我让她把昨天那件斗篷找出来。
“小姐,今日还出门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顾公子约了赏梅。”
她没再问,只是低头整理衣服。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上一世,也是这样的早晨。
我梳妆,出门,赴约。
然后死了。
你逗我呢,我居然还活着。
“小姐?”丫鬟喊我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走吧。”
出门的时候,我摸了摸怀里的短笛。
冰凉的。
顾晏的马车停在巷口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长衫,站在车边,看见我,笑了笑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上车吧。”
我没说话,上了车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马蹄声。
顾晏坐在我对面,看着我。
“你昨晚没睡好?”他问。
“还行。”我说。
“黑眼圈都出来了。”他说,“别太累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这话,听着像是关心。
但我心里清楚,他不是。
“顾公子今日带我去哪儿?”我问。
“一个地方。”他说,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我没再问。
马车走了很久。
我掀开帘子,外面是山路,越来越偏。
心里有点发毛。
但手摸着短笛,又觉得踏实了点。
沈昭说有事吹这个。
我希望用不上。
马车停了。
顾晏先下车,然后伸手扶我。
我没接他的手,自己跳了下来。
他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
眼前是一座旧宅,门都歪了。
“这是哪儿?”我问。
“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。”他说,“后来烧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烧了?
“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?”我问。
“你不是想知道那场大火的事吗?”他说,“这儿就是起点。”
他推开门,吱呀一声。
我站在门口,没动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,“我不会害你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迈了进去。
院子里全是枯草,墙上还有火烧过的痕迹。
“当年,就是在这儿。”他说,“我爹和你爹,商量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我问。
“放火。”他说,“烧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
然后他指了指地上。
“你娘。”他说。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我说,“我娘是病死的。”
“那是说辞。”他说,“你娘是被人烧死的。”
我腿有点软。
“谁干的?”我问。
“你爹。”他说,“还有我爹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乱成一团。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“因为你娘知道得太多了。”他说,“她查到了那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场大火。”他说,“三年前,烧死我的那场大火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还活着吗?”我问。
“活着的是我。”他说,“但死的那个人,不是我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场大火,烧死的是我的替身。”他说,“我爹安排的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那你呢?”我问。
“我活着。”他说,“但我也死了。”
他笑了笑,笑得很苦。
“我活着,是因为我爹需要我活着。”他说,“但我死了,是因为我早就不是我了。”
我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带我来这儿,就是为了说这些?”我问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是想让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我。
“你娘临死前写的。”他说,“她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我接过信,手在抖。
信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晚棠,别查了,活着最重要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拿到的?”我问。
“昨天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在想,该不该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不给?”
“因为给了你,你就不会来了。”他说,“但我想见你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顾晏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我问。
“我想让你活着。”他说,“哪怕你恨我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害死了我娘,现在说想让我活着?”
“我没害她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没拦住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区别。”他说,“我后悔了。”
我看着他,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我累了。”
他没拦我。
我走出旧宅,上了马车。
一路上,我一句话都没说。
回到府里,我关上门,拿出那枚短笛。
我想吹,但又放下了。
沈昭说有事吹这个。
但我不知道,现在算不算有事。
我娘让我别查了。
但我已经查了。
而且,我不想停。
我把短笛收好,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我娘,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