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又响了。
我盯着屏幕。
“周远。”
“我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你等着。”
挂了。
儿子看着我，“爸，是我妈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真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我拉着儿子往家走。
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到家门口，看见一辆白色轿车停在楼下。
车门开了。
她走下来。
穿着风衣，高跟鞋，嘴唇涂得红红的。
“周远。”
“你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儿子呢？”
儿子躲在我身后。
“小远，过来。”
儿子没动。
她笑了，笑得有点冷。
“怎么，连妈都不认识了？”
儿子小声说，“妈。”
“过来。”
儿子看看我，我点点头。
他慢慢走过去。
她一把抱住他。
“瘦了。”
“妈带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“走。”
儿子回头看我。
“周远，你也来吧。”
“有些话，得说清楚。”
我跟着上了车。
她开车，我坐副驾，儿子在后座。
车里香水味呛得我头疼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“什么怎么办？”
“小远的事。”
“我回来管他。”
“你管？”
“你管得了吗？”
“你八年都没管过，现在说管就管？”
我闭了嘴。
“我这次回来，是接小远走的。”
“接他去哪儿？”
“我那儿。”
“你那儿？”
“我在省城买了房，工作也稳定了。”
“小远跟我走，转学手续我办好了。”
儿子在后座喊，“我不走！”
“小远，听话。”
“我不走！”
“我就要跟着我爸！”
她踩了刹车。
转头看我。
“周远，你说话啊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小远不走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他是你儿子，也是我儿子。”
“你八年不管，现在来跟我抢？”
“我没抢。”
“我只是想陪他。”
“陪他？”
“你拿什么陪？”
“你开出租那点钱，够养他吗？”
“够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我养得起。”
她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。
“周远，你真服了。”
“八年了，你还是这样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死要面子。”
“我不是死要面子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他。”
她沉默了。
车里安静下来。
儿子在后座小声哭。
“妈，求你了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我要跟我爸。”
她没说话。
启动车，继续开。
到了饭店，她点了一桌子菜。
儿子没怎么吃。
我也没怎么吃。
她喝了点酒。
“周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恨我吗？”
“不恨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当初离婚，是我不对。”
“但小远跟着你，我不放心。”
“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。”
“我能。”
“你拿什么证明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给我一年时间。”
“一年后，小远要是过得不好，你接走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“就一年。”
儿子抬起头。
“爸，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明天还开出租吗？”
“不开了。”
“那干什么？”
“找个白天的工作。”
“陪你上学。”
儿子笑了。
她没笑。
吃完饭，她送我们回家。
下车前，她说，“周远。”
“别让我失望。”
“不会。”
她开车走了。
我拉着儿子上楼。
到家，儿子问我，“爸，你真不开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车呢？”
“还回去。”
“那以后怎么办？”
“找活干。”
“什么活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慢慢找。”
儿子点点头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怕不怕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养不起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怕。”
“但更怕再失去你。”
儿子没说话。
抱住我。
我拍拍他的背。
手机震了。
是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周远，还记得我吗？”
“我是小杰的父亲。”
“明天能见一面吗？”
我愣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