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往城北开。
周小远坐副驾。
他没说话。
我脑子里全是小杰。
那个白血病男孩。
他死了。
他爸拿刀指着我。
他妈跪着哭。
现在又有人要接儿子？
不是吧。
我踩刹车。
停在路边。
周小远看我。
“爸，咋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抽根烟。”
我下车。
点了根烟。
手有点抖。
这订单太离谱。
殡仪馆。
接儿子。
我深吸一口烟。
周小远下车。
“爸，你不对劲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我听到你手机响了。”
“殡仪馆？”
“接儿子？”
我点头。
“你想去吗？”他问。
“不想。”
“但接了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他拉我上车。
“我陪你。”
我发动车子。
心里暖了点。
到殡仪馆门口。
凌晨四点。
天快亮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男人。
四十多岁。
穿黑夹克。
手里拎着个袋子。
我停车。
他上车。
坐后座。
“师傅，去城南。”
“老小区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儿子呢？”
他愣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备注写接儿子。”
他低头。
“哦。”
“我儿子死了。”
“今天火化。”
“我来接他。”
他举起袋子。
“骨灰。”
我握紧方向盘。
周小远转头。
“叔叔，节哀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苦笑。
“谢谢。”
“我儿子十二岁。”
“白血病。”
我心一沉。
“小杰？”
他抬头。
“你认识？”
“我送过他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走那天晚上。”
他眼睛红了。
“你送他去的医院？”
“对。”
“他留了纸条。”
“给我。”
“他说谢谢。”
他哭了。
“他走的时候。”
“我他妈不在。”
“我在外地。”
“赶回来已经晚了。”
他抱着袋子。
“他就这么走了。”
“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周小远伸手。
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叔叔。”
“小杰走的时候。”
“我爸陪着他。”
“他走得安稳。”
他抬头看周小远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擦了眼泪。
“谢谢。”
“谢谢你们。”
我发动车子。
往城南开。
路上他说话。
“我儿子喜欢看星星。”
“他说死了会变成星星。”
“在天上看着我。”
“可我他妈看不到。”
“我只看到这个袋子。”
他哭了。
我没说话。
到小区门口。
他下车。
抱着袋子。
“师傅，多少钱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请你。”
“别。”
“这是我儿子最后一段路。”
“我送他。”
他愣了。
然后鞠躬。
“谢谢。”
他走了。
我看着他背影。
周小远突然说。
“爸，你真好。”
我转头。
“啥？”
“你陪他。”
“陪小杰。”
“陪那个奶奶。”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我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他抱了我一下。
“爸，我爱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眼眶发热。
“我也爱你。”
手机响了。
新订单。
城西老电厂。
乘客备注：有惊喜。
我皱眉。
什么鬼？
周小远笑。
“爸，最后一单了。”
“走呗。”
我踩下油门。
心里有点不安。
惊喜？
不是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