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茶店里的歌换成了《十年》。
我看着他。
他说要死了。
我真服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声音有点抖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把手握得更紧。
手凉得不像话。
像握着一块冰。
“李叙,你他妈别开玩笑。”
“没开玩笑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真的。”
我盯着他。
三年没见,他瘦了好多。
眼眶凹下去,颧骨突出来。
白衬衫领口空荡荡的。
我怎么早没发现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去年年底。”
“为什么不早说?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说了又能怎样。”
“说了我就能——”我顿住了。
能怎样呢。
我又不是医生。
可我还是气。
气他不说,气他躲我,气他一个人扛。
“你爸妈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们怎么说?”
“让我治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治?”
他没回答。
窗外又起风了。
梧桐叶子哗啦哗啦响。
像那年秋天,我们在图书馆门口第一次说话。
他说这片叶子好看。
我说嗯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特别好看。
现在他也笑了。
可笑得让我想哭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哭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风大。”
奶茶店里哪有风。
他又笑了。
“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哪儿还是。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“都成这样了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李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答应我的,要治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骗我。”
“不骗你。”
他看着我,眼睛亮了一下。
像以前那样。
“那明天我去医院。”他说。
“我陪你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不用,你还要上班。”
“我请假。”
“你上次请假,就是为了拿体检报告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他看着我,没再说话。
奶茶彻底凉了。
珍珠硬得像石头。
我一口喝完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送你回家。”
“不用,我开车来的。”
“你还能开车?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其实我今天没开车。”
“那你刚才——”
“骗你的。”他笑了笑,“就想让你送送我。”
我真服了。
都什么时候了,还耍这种心眼。
可我骂不出口。
“走吧。”
我站起来,他也站起来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。
我扶住他。
他瘦得胳膊上都没肉了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少来。”
走出奶茶店,风迎面扑来。
梧桐叶子落了一地。
踩上去沙沙响。
像那年秋天,我们一起走过的那条路。
“林晚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——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我打断他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你还是这么倔。”
“你才知道。”
他摇摇头。
“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那片叶子。
落在地上,再也飞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