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九点零三分,我盯着屏幕上的已发送邮件,手指开始发麻。
收件人那一栏写着“ALL-STAFF@HENGSHENG.COM.CN”,正文只有三行字:“林越,我们分手吧。你上周五没来吃饭,我等到十点。冰箱里的芒果布丁过期了,和我们的感情一样。祝好。”
这封邮件本来该发给林越的私人邮箱,但昨晚我一边哭一边用公司的Outlook写,自动补全时点错了。等我发现,已经过了撤回时限。
第一个回信的是财务部的王姐,她只写了两个字:“节哀。”
第二个是销售部的张帆,回了三个字:“芒果?我替你去吃。”
我趴在工位上,把脸埋进臂弯里,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鼓点一样砸在桌面上。旁边的工位是赵晓棠,我们同一年入职,她总说我们俩像连体婴。她拿开我胳膊,递过来一杯热美式,低声说:“别慌,我帮你看看。”
她翻了几封回复,脸色变了。“人事部刘总回了个‘请来我办公室’。”
我站起来时腿软了一下,赵晓棠扶住我的肩膀说:“我陪你去。”
刘总的办公室在十七楼走廊尽头,窗户正对着国贸三期。他坐在黑色转椅里,面前摆着那封邮件的打印件,用红笔圈出了“分手”两个字。
“小陈,”他语气平淡,“公司邮箱是工作用的。你这件事,按员工手册,属于滥用通讯资源。”
我低着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赵晓棠突然开口:“刘总,她昨晚加班到十一点半,系统有记录。邮件可能是精神恍惚时误发的。”
刘总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我,叹了口气:“下不为例。写个检讨,抄送你直属主管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,我靠在走廊墙上,赵晓棠掏出手机给我看:“林越发朋友圈了,说‘终于解脱了’。”
我接过手机,看见那条朋友圈下,共同好友们一排排的点赞。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。
“别看了,”赵晓棠把手机拿回去,拉住我手腕,“中午请你吃芒果布丁,吃到你吐为止。”
午休时,她当真从楼下甜品店拎上来四个布丁,透明的塑料杯里芒果块堆得冒尖。我挖了一勺,甜得发苦。
“你知道吗,”我边吃边说,“我追他的时候,就是靠芒果布丁。第一次约会,我做了三盒送给他。”
赵晓棠停下勺子,看着我:“那他吃了吗?”
“吃了。后来他告诉我,他芒果过敏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很轻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下午两点,我收到一封新邮件,来自一个陌生地址:“芒果布丁的做法能发我一份吗?我也想试试。另:分手快乐。”署名是“隔壁工位的李响”。
我转过头,看见隔着过道的李响正对着电脑敲键盘,耳朵尖红红的。
赵晓棠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,用胳膊肘碰了碰我:“这人有点意思。”
我低下头,发现手机屏幕亮了。林越发来一条消息:“邮件我看了。你故意的吧?”
我没有回。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键盘上,那些字母的缝隙里还卡着昨晚的饼干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