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佛堂门口。
门没锁。
推门进去,里头黑漆漆的,只有一盏油灯。
一个光头和尚跪在蒲团上,背对着我。
“爹。”我说。
他没动。
“我知道是你。”我说,“老太太说了。”
他慢慢转过身。
一张脸,瘦得脱了形,眼窝深陷。
我愣住。
这跟我记忆里的爹,完全不一样。
“棠儿。”他说。
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“你娘的事,”他说,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对不起?”我说,“就这一句?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当年,不敢查。”他说,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我说。
“怕死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“那你现在不怕了?”我说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我更怕你恨我一辈子。”
“我已经恨了。”我说。
他抬头看我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娘的信,我看了。”他说,“她让我照顾好你。”
“你没做到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知道什么?”我说。
他沉默。
“我知道是谁害死她的。”他说。
我盯着他。
“谁?”我说。
“太后。”他说。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你娘,查到了不该查的事。”他说,“她发现太后当年,跟侯府军饷案有关。”
“所以太后杀了她?”我说。
“不是太后亲自动手。”他说,“是老太太。”
我愣住。
“老太太?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老太太奉太后的命,逼死你娘。”
“那老太太为什么现在又让我查?”我说。
“因为她后悔了。”他说,“她没想到,你娘会死得那么惨。”
“后悔?”我说,“后悔有用吗?”
他没说话。
“那顾衍呢?”我说,“他知道吗?”
“他知道一部分。”他说,“但他不知道,他爹的死,也跟太后有关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所以,现在怎么办?”我说。
“翻案。”他说,“我帮你。”
“你怎么帮?”我说。
“我手里,有证据。”他说,“太后写给老太太的信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信在哪?”我说。
“在我这。”他说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。
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打开。
里头是一封信,纸都发黄了。
上面写着:
“沈氏女,不可留。”
跟我在老太太暗格里看到的那张纸条,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太后笔迹?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他说。
我攥紧信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,“我真服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棠儿,你恨我吗?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恨。”我说,“但我现在,没空恨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他说。
“因为我要先报仇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你跟你娘,真像。”他说。
我转身就走。
“棠儿。”他说。
我停住。
“小心顾衍。”他说。
我回头看他。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他,也想要那封信。”他说,“他爹的死,他一直在查。”
“他知道了会怎样?”我说。
“他会杀了太后。”他说,“然后,整个侯府,都得陪葬。”
我愣住。
“所以,”他说,“你手里的信,是钥匙,也是催命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