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第五年，我偷偷把婚戒当掉了。
典当行在城南老街，门脸窄得像条缝。我绕了三条街才找到它，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，戴着老花镜，正用镊子夹着什么零件。我把戒指搁在绒布垫上，声音发紧：“麻烦看看能当多少。”
老头没抬头，只伸出两根手指把戒指捻起来，对着灯看了一会儿：“铂金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钻石多少克拉？”
“零点三。”
他又翻了个面，看内圈的字。那是陈朗求婚时特地刻的，两个字母L和C缠在一起，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。老头放下戒指，推过来一张单子：“成色还行，不过这种小钻不值钱。两千。”
两千。我买的时候，陈朗刷了一万八的卡。但我知道老头说的是实话，这玩意儿二手市场就这样。我点了头，签字，拿钱。戒指被丢进一个红色绒布袋，抽屉一关，没了。
走出典当行的时候，天快黑了。街上飘着烤红薯的甜味，我买了一根，站在路边剥皮吃。热气烫得手心发红，我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晚上，陈朗在火锅店里求婚，单膝跪地，周围人都在拍手。我哭得妆都花了，他伸手帮我擦眼泪，说以后再也不让我哭。
后来呢？
后来他加班越来越晚，回家就是躺沙发上刷手机。我跟他说话，他嗯嗯啊啊地应着，眼睛不离开屏幕。我们开始为谁洗碗吵架，为周末去哪吃饭吵架，为他妈过年要来住几天吵架。吵到最后都不吵了，各自钻进各自的手机里，像两个合租室友。
上周他出差回来，行李箱摊在客厅没收拾。我帮他整理，翻出一袋没拆的脏衣服，和一张餐厅小票。双人套餐，时间是他说出差的那个周五晚上。我盯着那张小票看了很久，最后把它折好，塞回他外套口袋。
什么都没说。
我只是第二天请了假，坐地铁穿了大半个城市，找到那家典当行。
戒指攥在手里三年，从来没摘过。摘下来的时候，无名指上有一道白印。我在路边搓了搓那道印子，没搓掉。它像个疤，长在那儿了。
手机响了，是陈朗发微信：“晚上吃什么？”
我看着他那个备注名——“老公”，愣了几秒。然后打了两个字：“随便。”
发完我把手机塞回兜里，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。甜得发腻。
我想起我妈说过，婚姻这东西，熬过前三年就好了。可我们已经五年了，为什么还是这么难熬？或者其实没那么难熬，只是我熬不动了。
回到家的时候，陈朗已经回来了。他坐在沙发上看球赛，茶几上放着外卖盒子。听到开门声，他头也没回：“回来了？我点了酸菜鱼，你吃吧。”
“吃过了。”我换了拖鞋，从他面前走过去。
他这才抬眼看我：“你手怎么了？”
“没怎么。”我把左手背在身后。
他也没追问，又转回去看球。
我走进卧室，关上门，坐在床边。左手无名指上空空的，那道白印还在。我伸手摸了摸，皮肤有点涩。
手机又响了。是典当行发来的短信，说典当期限三个月，到期可以续当或者赎回。我看完就把短信删了。
三个月后的事，三个月后再说吧。
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当出去了，大概不会再赎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