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远没说话。
他蹲在河边,手还泡在水里。
冷。
真他妈冷。
周建国站他身后,也不催。
“你刚才说开粥铺?”周远站起来,甩甩手。
“嗯。”
“名字想好了?”
周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没。”
周远突然笑了。
“搞毛啊,你连名字都没想好,就敢说开店?”
“想好了再开。”
“那你想。”
周建国没接话。
风又吹过来,芦苇响。
“叫‘秀兰粥铺’?”周远先开口。
周建国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不好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妈不喜欢。”
周远愣住了。
“你逗我呢?你连她喜欢什么粥都知道,怎么知道她不喜欢店名?”
“她说过。”周建国声音很低,“有次路过一家店,叫‘秀兰理发店’,她说这名字土。”
周远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你想个不土的。”
“叫‘小远粥铺’。”
周远差点被口水呛到。
“卧槽,你认真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叫周远,不叫小远。”
“小时候叫小远。”
“那是小时候!”
周建国不说话了。
周远看着他,突然觉得这老头固执得离谱。
“行行行。”周远摆手,“随你。反正你开店,你说了算。”
周建国点点头。
两人往回走。
路上周远突然问:“你开店的钱哪来?”
“攒的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够。”
周远没再问了。
回到铺子,周建国开始翻工具箱。
周远以为他要修车,结果他翻出一个旧铁盒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叠钱,零的整的都有。
“就这些。”周建国说。
周远看了一眼,大概几万块。
“够租个店面吗?”
“够。”
“在哪?”
“隔壁那条街。”
周远愣住了。
“你早就看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查出病那天。”
周远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他想起父亲砸扳手的样子。
想起那碗糊了的粥。
想起那张照片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早就想开粥铺了?”
周建国没回答。
他把铁盒盖上,放回工具箱底层。
“明天去签合同。”他说。
周远点点头。
晚上,周远煮了粥。
加糖。
两人一人一碗,坐在铺子里喝。
周远喝了一口,突然问:“妈喝粥的时候,喜欢加多少糖?”
“一勺。”
“你呢?”
“两勺。”
周远笑了。
“那你比我甜。”
周建国没笑。
他低头喝粥。
喝完,把碗放下。
“小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去签合同,你跟我一起。”
“好。”
周远端起碗,去厨房洗。
水声哗哗响。
他突然听见父亲在身后说:“其实,你妈走那天,我煮了粥。”
周远手一抖,碗差点滑进水池。
“她喝了吗?”
“没。”
周建国声音很轻。
“她看了我一眼,说‘建国,粥糊了’。”
周远愣在原地。
水还在流。
他没回头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走了。”
周远关掉水龙头。
铺子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粥铺开业,你煮第一锅粥。”
“好。”
周远转过身。
看见父亲坐在凳子上,背对着他。
肩膀在抖。
他没说话。
走过去,把手搭在父亲肩上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粥糊了,还能再煮。”
周建国没回答。
但肩膀不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