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远天没亮就醒了。
铺子里有动静。
他走出去，看见周建国蹲在工具箱前，手里攥着张纸。
“爸？”
周建国没回头。
“合同。”他说，“我昨晚又看了一遍。”
周远走过去，蹲下。
合同上写着铺面地址、租金、押金。
周远扫了一眼。
“没问题啊。”
周建国没说话。
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。
签字栏那里，写着两个字——
李秀兰。
周远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卧槽？”
他抬头看周建国。
周建国手在抖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他说，“昨天晚上翻出来看，才发现。”
“谁签的？”
“你妈。”
周远盯着那两个字。
字迹有点歪。
像是手抖写的。
“她什么时候签的？”
周建国摇头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搞毛啊？”周远站起来，“你签合同的时候，没看？”
周建国没吭声。
周远拿起合同，翻到第一页。
铺面地址——城中村东街17号。
周远愣住了。
这个地址，他小时候住过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……是不是在这里住过？”
周建国点头。
“你妈生你之前，住那。”
周远盯着合同。
“那她现在……”
“走了。”周建国声音很轻，“你妈走那天，就是从那里走的。”
周远没说话。
他想起昨晚父亲说的话——
“你妈走那天，我煮了粥。”
“她说粥糊了。”
“然后她走了。”
周远把合同放下。
“爸，这合同，不能签。”
周建国抬头看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周远说不出口。
因为那是母亲最后待的地方。
因为母亲从那里离开，就再也没回来。
周建国站起来。
“小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走那天，我煮的粥，是糊的。”
周远没说话。
“她喝了一口，说‘建国，粥糊了’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放下碗，走出门。”
“你没追？”
“追了。”周建国声音发哑，“追到河边，她已经下去了。”
周远愣在原地。
“我下去捞她。”
“捞到了？”
“捞到了。”周建国低下头，“但晚了。”
周远没说话。
他走过去，把合同拿起来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个铺子，我们开。”
周建国抬头看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妈签了字。”周远说，“她签了字，就说明她想开。”
周建国没说话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煮粥，别糊了。”
周建国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好。”
周远把合同收起来。
“明天我跟你去签。”
“好。”
周远转身去厨房。
走到门口，突然回头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……她走的时候，有没有说什么？”
周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说，‘小远，妈妈爱你’。”
周远没说话。
他走进厨房。
水龙头开着。
水声哗哗响。
他蹲下来，把脸埋进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