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远找到做招牌的老刘。
老刘看草图，笑了。
“你妈画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有想法。”老刘说，“粥和扳手，这搭配绝了。”
周远没笑。
他盯着那张纸。
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“老刘，这纸多久了？”
“看着像十来年前的。”老刘说，“纸都脆了。”
十来年？
周远脑袋嗡了一下。
母亲走的时候，他才几岁。
那会儿哪来的粥铺？
他掏出手机，给周建国打电话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画这图的时候，我还小吧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租店面是最近的事，对吧？”
“……”
“那她怎么知道要画扳手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爸？”
“你回来。”周建国说，声音有点哑。
周远挂了电话，往回跑。
冲进粥铺。
周建国坐在灶台边，手里捏着那张草图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周远吼，“这图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周建国抬头。
眼睛红。
“不是你妈画的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画的。”
周远愣住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周建国低下头，“因为我想她。”
“你妈走那天，我煮了粥。”
“她喝了一口，说糊了。”
“然后出门。”
“再没回来。”
周建国手抖。
“后来我修车，天天对着扳手。”
“有一天，我画了这张图。”
“粥和扳手。”
“糊了的粥，和扳手。”
“我把她留在画里了。”
周远一屁股坐地上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“你骗我？”
“你说她画的？”
“我怕。”周建国说，“怕你知道我放不下。”
“怕你觉得你爹没出息。”
“怕你嫌我。”
周远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你真是个傻子。”他说。
周建国没反驳。
周远站起来，拍拍裤子。
“招牌还是按这个做。”
“粥铺还是叫秀兰粥铺。”
“但你别再骗我了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周远转身出门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画的，也挺好。”
周建国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那天下午，招牌挂上去。
【秀兰粥铺】
下面一行小字：
粥和扳手，都是我的。
周远站在门口，看着招牌。
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掏出手机，翻到昨天那条朋友圈。
配文：“我妈画的。”
下面一堆评论。
他盯着屏幕。
然后删了那条。
重新发。
“我爸画的。我挺服他的。”
配图是招牌的照片。
收起手机。
他走进铺子。
周建国正在擦灶台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煮粥，别糊了。”
周建国背对着他，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滚蛋。”
周远没滚。
他搬了把椅子，坐在门口。
看着招牌。
天快黑了。
路灯亮了。
招牌上的字，在灯光里，有点模糊。
但他看得清楚。
【秀兰粥铺】
还有那把扳手。
他突然觉得，父亲这辈子，真他妈硬。
但也真他妈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