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远坐在门口。
看着招牌。
路灯亮了，字有点模糊。
但他看得清楚。
【秀兰粥铺】
还有那把扳手。
他突然觉得，父亲这辈子，真他妈硬。
但也真他妈软。
“看啥呢？”
周建国走出来，手里拿着抹布。
“看招牌。”
“有啥好看的。”
周远没接话。
过了会儿。
“爸，你说我妈要是活着，会喜欢这招牌吗？”
周建国愣了一下。
抹布在手里攥紧。
“……会。”
“你咋知道？”
“她当年租那个店面的时候，就跟我说过，要把招牌画成粥碗和扳手。”
周远转头看他。
“她说的？”
“嗯。”
周建国声音有点哑。
“她说，你爹修车，我煮粥，儿子回来，都能吃上热的。”
周远没说话。
眼睛有点酸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嘟囔了一句。
周建国没听清。
“啥？”
“我说，你俩真有你的。”
周建国瞪他一眼。
“没大没小。”
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周远站起来。
“明天开始，我跟你学熬粥。”
“你？”
“咋了？”
“你连面都煮糊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
周建国哼了一声。
“行，明天五点起。”
“五点？”
“粥铺五点开门。”
周远张了张嘴。
想说离谱。
但没说。
“行。”
他转身进屋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招牌下面那行字，是你写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粥和扳手，都是我的。”
周远念了一遍。
“这话挺土的。”
周建国没理他。
“但还行。”
周远说完，进了屋。
周建国站在门口。
看着招牌。
天彻底黑了。
路灯把招牌照得发亮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小字。
手指有点抖。
“秀兰。”
他轻声说。
“儿子回来了。”
“粥铺，也开了。”
风把招牌吹得晃了一下。
他转身回屋。
厨房里，周远正在翻冰箱。
“爸，明天熬啥粥？”
“皮蛋瘦肉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你想喝啥？”
“甜的。”
“那就加糖。”
周远笑了。
“行。”
那天晚上，周远躺在床上。
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掏出手机。
看到朋友圈那条新发的。
“我爸画的。我挺服他的。”
下面一堆赞。
他盯着屏幕。
突然想起什么。
翻身下床。
走到工具箱前。
拉开底层。
那张纸条还在。
他拿出来。
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“小远，妈妈爱你。”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纸条折好。
放回工具箱。
关灯。
黑暗中，他听见隔壁传来咳嗽声。
一声接一声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要早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