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换了工作。
新公司不大,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短发,说话嗓门大。第一天入职,她把我叫到办公室,我以为又要挨骂。结果她指着我的方案说:“这里逻辑不对,改一下。其他地方还行。”
还行。
就这两个字,我愣了半天。
之前那个领导,从来不说还行。要么是“垃圾”,要么是“重做”,要么是一个“嗯”字打发你。
我坐在新工位上,电脑还没装好,就先打开手机翻了翻相册。那包纸巾的照片还在——皱巴巴的,叠得整整齐齐,我拍了一张存着。
妈的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拍。可能就是怕自己忘了。
新公司楼下也有家便利店,但不是全家,是罗森。我试过一次他家的关东煮,萝卜不够软,汤头偏咸。不对味。
后来我还是绕路去那家全家。
收银的小姑娘还在,还是不爱说话。有一次我买完单,她突然开口:“你最近好像没那么红了。”
“啊?”
“眼睛,以前来的时候都是红的。”她说完就低头扫条码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站在那儿,手里攥着关东煮,突然想哭。但不是难过那种。
是那种——原来有人看见了。
上周三晚上,我又去了。加班到十点,饿得胃疼。拿了一串萝卜、一个鱼豆腐、一个福袋。收银的小姑娘不在,换了个戴眼镜的男生。
我蹲在门口台阶上吃,热气熏得眼镜起雾。旁边蹲下来一个人,吓我一跳。
是个年轻女孩,穿着隔壁那栋写字楼的工牌,眼眶红红的。她手里端着一碗关东煮,没吃,就那么端着,汤都快凉了。
我犹豫了一下,从兜里掏出那包纸巾——不是原来那包,是后来买的,但也是皱巴巴的。递过去。
“吃吧,吃饱了就不难过了。”
她抬头看我,眼泪啪嗒掉进汤里。
我说:“我闺女也在写字楼上班——哦不是,我没闺女。我是说,我以前也被骂哭过,蹲这儿吃关东煮,有个大姐给了我半拉馒头。”
她没说话,接过纸巾,擦了擦脸。然后低头咬了一口萝卜。
我们俩就那么蹲着,谁也不说话。路灯黄黄的,马路上偶尔过一辆车。
她吃完站起来,把空杯扔进垃圾桶,回头跟我说:“谢谢姐。”
“没事。”
她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那包纸巾……能给我吗?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把那包皱巴巴的纸巾递给她。不是原来那包,原来那包我放家里了。但这包也是新的,刚买的。
她接过去,攥在手里,走了。
我蹲在原地,把最后一口汤喝完。心想,那个大姐如果知道她的一包纸巾传给了第三个人,应该会笑吧。
不过也不一定。
她可能早忘了那天晚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