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岩往前走。
塔就在前面。
灰蒙蒙的天底下，那塔像根骨头，插在地上。
光人跟在后面。小孩也跟在后面。
“你确定？”光人问。
“确定。”周岩说。
“里面的人是你自己。”光人又说了一遍。“你确定？”
周岩停下脚步。
他回头看着光人。
“你烦不烦？”他说。“我说了确定。”
光人闭嘴了。
小孩拉了拉周岩的衣角。
“叔叔。”小孩说。“你女儿长什么样？”
周岩愣了一下。
“跟你差不多大。”他说。“扎两个小辫子。”
“爱哭吗？”
“不爱哭。”周岩说。“她妈说她像我，倔。”
小孩点点头。
“那你快点回来。”她说。“我等你。”
周岩没说话。
他转身朝塔走。
塔门是铁的。
锈得厉害。
周岩伸手推了一下。
门开了。
里面黑漆漆的。
他走进去。
门在身后自己关上了。
黑暗里，有个声音响起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
周岩没说话。
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那声音说。“比你想象的久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周岩问。
“我就是你。”那声音说。“但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你。”
周岩皱眉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说。“能不能说人话？”
那声音笑了。
“你脾气还是这么差。”它说。“来吧，往前走。”
周岩往前走。
脚下是石板。
凉飕飕的。
走了大概十几步，前面出现一点光。
绿光。
像萤火虫。
“你知道你女儿在哪吗？”那声音突然问。
“在塔顶。”周岩说。
“对。”那声音说。“但你上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每一层都有一个人。”那声音说。“都是你。”
“都是你杀过的人。”
“他们等着你。”
周岩停住。
“我没杀过多少人。”他说。
“你确定？”那声音说。“你确定你没杀过？”
“那些异兽呢？”
“那些异兽也是人变的。”
周岩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。”那声音慢慢地说。“那些异兽，都是以前的人类。”
“被核辐射改变了。”
“你吃的那些晶石。”
“都是他们身体里的。”
周岩觉得胃里翻了一下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。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那声音说。“你想想，那些晶石是不是有颜色？”
“红色。”
“蓝色。”
“金色。”
“每一种颜色，都对应一种情绪。”
“红色是愤怒。”
“蓝色是悲伤。”
“金色是希望。”
周岩没说话。
“你吃了那么多。”那声音说。“你早就不是纯粹的人类了。”
“你体内有愤怒。”
“有悲伤。”
“有希望。”
“还有别的。”
周岩握紧拳头。
“我不管。”他说。“我要见我女儿。”
“那就上来吧。”那声音说。“第一层。”
绿光突然变亮。
周岩看见前面有个楼梯。
楼梯上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转过身。
是张铁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周岩问。
张铁没说话。
他的眼睛是空的。
“他不是张铁。”那声音说。“他是你记忆里的张铁。”
“你欠他一条命。”
“你记得吗？”
周岩记得。
在第四关广场上，他差点杀了张铁。
“你想过去。”张铁开口了。“就得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周岩深吸一口气。
“什么关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张铁说。“让我打一拳。”
“你不能还手。”
“你欠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