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冲上去。
沈夜想拉他,手伸出去,只抓到空气。
吞天兽的黑影炸开,像一团墨汁泼进水里。父亲的身影被吞没,沈夜听见一声闷响,然后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“爸!”
他扑过去。
黑影里,父亲倒飞出来,砸在石壁上。
嘴角全是血。
“别过来……”父亲撑着手肘想爬起来,手在抖,撑了两次没撑住。
吞天兽没急着补刀。
它悬在半空,黑气翻涌,像在看戏。
“沈家血脉,就这点本事?”
“你爷爷当年比你狠。”
“至少他敢拿自己喂井。”
父亲咳嗽,吐出一口血沫。
“少废话……”
他挣扎着站起来,腿在打颤。
沈夜冲过去扶他。
“别碰我!”父亲推开他,声音嘶哑,“匕首……匕首还在你手里!”
沈夜低头。
匕首还在。
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。
“它不认我。”沈夜说。
“那就让它认!”
父亲吼了一声,又咳出一口血。
他盯着吞天兽,眼睛发红。
“二十年前,你杀了我爹。”
“二十年后,你还想杀我儿子?”
吞天兽笑了。
笑声像铁皮刮地,刺耳得很。
“你爹是自愿的。”
“你儿子也是。”
“沈家人,都是蠢货。”
父亲没说话。
他伸手,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一块玉佩。
沈夜见过。
老太太给过他一块差不多的,但那块碎了。
“这个……”父亲把玉佩塞进沈夜手里,“你爷爷留下的。”
“他说,如果匕首不亮,就用这个。”
“怎么用?”
“捏碎。”
沈夜一愣。
“捏碎?”
“对。”父亲点头,“捏碎,就能暂时封住吞天兽三息。”
“三息后,你用匕首捅它嘴里。”
沈夜看着手里的玉佩。
玉质温润,里面有红色的纹路,像血丝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拖住它。”
“你拖不住!”
“我知道。”父亲笑了一下,笑得很苦,“但总得有人拖。”
沈夜攥紧玉佩。
“我不干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不干。”沈夜抬头,看着父亲,“你死了,我活着,搞毛啊?”
“你活着才有意义!”
“意义个屁!”
沈夜吼回去。
“你欠我二十年,欠爷爷一条命,现在还想欠我一辈子?”
父亲愣住了。
吞天兽不耐烦了。
黑影压过来,黑气像蛇一样缠上沈夜的脚踝。
“废话说完没有?”
“说完了,就该上路了。”
沈夜低头,看着脚踝上的黑气。
冰凉,刺骨。
他突然想起爷爷留下的纸条。
“封印钥匙在内心。”
内心。
他抬头,看着吞天兽。
“你怕什么?”
吞天兽的黑气顿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问你,你怕什么?”
沈夜一字一顿。
“你怕沈家人。”
“因为沈家人不怕死。”
吞天兽没说话。
黑气翻涌得更剧烈了。
沈夜举起匕首。
不是对着吞天兽。
是对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你干什么!”父亲扑过来。
“别过来!”沈夜退了一步,“你说得对,总得有人死。”
“但我不想让你死。”
“你欠我的,你得活着还。”
父亲眼睛红了。
“沈夜!”
“别喊。”沈夜笑了一下,“我是你儿子,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他握着匕首,对准心口。
“吞天兽,你不是要我的血吗?”
“我给你。”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吞天兽的黑气停了。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放他走。”
“沈夜!”父亲吼。
沈夜没理他。
他看着吞天兽。
“答应不答应?”
吞天兽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沈夜深吸一口气。
匕首刺下去。
血涌出来。
他听见父亲在喊。
然后,世界安静了。
他倒下去的时候,看见吞天兽的黑气里,有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,很熟悉。
像爷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