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亮了一下,我以为是垃圾短信。
低头一看,是林远。
他发来一张照片。桂花,满树的金黄,背景是杭州那个老小区的单元门。跟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下面跟了一行字:“今年开得晚,但总算开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来回好几次。最后发了个“嗯”。
然后他把电话打过来了。
我接起来的时候,手有点抖。他说喂,我说嗯。沉默了几秒,他说:“你还在北京?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下周过去出差。”
我的心跳了一下。“哦。”
“要不要见个面?”
我没说话。他也没催。过了大概十秒,我说: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。心想真有你的,林远,十年了,你倒是说见就见。
我翻出那条围巾,拆开塑料袋,摸了摸。还是那么软。上面有股淡淡的樟脑味,但底下好像还藏着桂花的味道。
我忽然有点慌。
不是慌见面,是慌自己。十年了,我换过三个工作,搬过五次家,相过六次亲,一个都没成。每次别人问我想找什么样的,我都说随缘。其实我心里清楚,我在拿别人跟林远比。比来比去,谁都不像他。
这太离谱了。
我骂了自己一句,把围巾塞回柜子里。然后打开冰箱,拿了瓶啤酒,喝了两口又放下了。
算了。见就见吧,又不是没见过。
但那天晚上我没睡着。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十年前的事。他给我带豆浆,他陪我看桂花,他说要调去杭州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我当时要是说一句“我跟你走”,现在会是什么样?
卧槽,想这些有什么用。
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去上班,同事问我怎么了,我说没事,昨晚追剧追晚了。她信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很慢。每天看手机八百遍,又怕他发消息,又怕他不发。他倒是很稳,就发了一条:“下周三到,到时候联系你。”
我没回。
周三那天我请了半天假,在家换了三套衣服。最后穿了件最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,心想爱咋咋地。
下午三点,他发消息:“我到了,晚上七点,老地方见?”
老地方。
我愣了一下。
老地方是城东那个小区门口的小面馆,以前我们经常去。老板是个胖大叔,做的牛肉面特别香。每次林远加班晚了,都会叫上我一起去吃。
我回了句:“好。”
然后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。
面馆还在,老板换了,变成个年轻小伙子,面还是那个味道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外面那条街。老小区拆了一半,剩下几栋楼孤零零地立着,那棵桂花树还在,花开了不少,香气飘进来。
七点整,门被推开。
我抬头。
他站在门口,穿着灰色外套,头发短了,脸上多了点皱纹,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。
他说:“你一点没变。”
我说:“你倒是老了。”
他笑了,走过来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