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店里等着。
厨房里炒饭的声音停了。
周老头端着碗走出来。
碗里的蛋炒饭,金黄金黄的。
米粒散开,葱花撒在上面。
我咽了口唾沫。
“吃吧。”他把碗放在我面前。
我拿起筷子。
第一口下去,有点咸。
第二口,米饭有点硬。
但香味是对的。
是小时候那个味。
我埋头吃起来。
吃到一半,抬头看他。
他坐在对面,盯着桌面发呆。
“爸,你也吃点?”
他摇头。
“不饿。”
我继续吃。
吃到碗底,发现底下压着一张纸条。
我愣住。
把纸条抽出来。
上面写着几个字——
“那光头是我叫来的。”
手写的。
歪歪扭扭。
我抬起头。
周老头还是低着头。
“爸,这啥意思?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把纸条拍桌上。
他慢慢抬起头。
“那光头,是我让他来的。”
声音很平静。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回来,我不信。”他说,“我想试试你。”
“试我?”
“看你肯不肯扛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你欠他钱是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欠了两年了。”
“那你还让他来逼我?”
“不逼你,你怎么会认真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。
胸口堵得慌。
“你知道那两万三是我的全部积蓄吗?”
他看着我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就不怕我跑了?”
“跑了,就算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有点抖。
我盯着他。
他扭头看向窗外。
路灯照着他的侧脸。
他老了。
真的老了。
“那剩下的两万七呢?”我问。
“我存了。”他说,“在柜子里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没动那笔钱。”他说,“我就想看看,你是不是真心回来。”
我站起来。
碗差点打翻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
我骂到一半,又坐回去。
“卧槽,你真是我亲爹。”
他没吭声。
我端起碗,把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。
嚼着嚼着,眼睛有点酸。
“明天我去还钱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剩下的钱,拿来修厨房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,你以后别搞这种幺蛾子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,把碗拿去厨房洗。
水龙头哗哗响。
我听见他在外面咳嗽。
洗完碗,我走出来。
他还坐在那儿。
“爸,那纸条你什么时候放的?”
“炒饭的时候。”
“你就不怕我吃不出来?”
“你吃出来了。”他说。
我苦笑。
“明天重新开业。”我说。
“配方不改。”他说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他站起来,往卧室走。
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“大勇。”
“嗯?”
“那碗饭,还行吧?”
“咸了点。”我说。
他嗯了一声,关上门。
我站在店里。
灯还亮着。
手机又震了。
王婶发消息:“饭吃了?”
“吃了。”我回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咸了。”
王婶发了个笑脸。
“你爸以前给你妈做饭,也总是咸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。
愣了很久。
原来那碗饭的咸味,不是手抖。
是想我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