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门口。
红裙子。
旧了。
但洗得干净。
我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我。
没说话。
“吃饭?”
我开口。
她摇头。
“我找周师傅。”
周老头从厨房出来。
看见她。
愣住。
“小梅?”
她点头。
“周叔。”
“我来讨债。”
我服了。
又来一个。
周老头没动。
“你爸还好吗?”
小梅笑了。
苦笑。
“我爸走了三年了。”
“走之前。”
“让我来找你。”
她走进来。
坐下。
“我爸说。”
“你欠他一碗面。”
“十年前的。”
“他临终前想吃。”
“没吃到。”
我转头看周老头。
他脸色发白。
“那天。”
“我本来要做。”
“但有人来店里闹事。”
“我去了医院。”
“回来。”
“他已经走了。”
小梅没哭。
“我爸说。”
“他不怪你。”
“但债得还。”
“让我来吃一碗。”
“你做的面。”
周老头转身进厨房。
动作比刚才慢。
我站在旁边。
“爸。”
“我来吧。”
他摇头。
“这碗面。”
“得我做。”
他揉面。
醒面。
拉面。
动作很熟。
但手在抖。
锅里水开了。
面下进去。
煮了三分钟。
捞起来。
他放盐。
放葱花。
倒香油。
端出去。
小梅拿起筷子。
吃了一口。
她嚼了很久。
咽下去。
“咸了。”
周老头点头。
“你爸也爱吃咸的。”
“他以前总说。”
“咸了才够味。”
小梅低头。
又吃了一口。
“我爸临终前说。”
“你做的面。”
“他吃过一次。”
“就忘不了。”
“让我一定来尝尝。”
她吃完最后一口。
放下碗。
“债还了。”
“谢谢周叔。”
她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周叔。”
“我爸说。”
“你欠他的。”
“不是面。”
“是再见一面。”
她走了。
我站在店里。
周老头蹲在厨房门口。
没说话。
我真服了。
这债。
到底有多少?
手机震了。
王婶:“听说又有人上门?”
“嗯。”
“谁?”
“小梅。”
“老梅的女儿?”
“嗯。”
“她爸走了三年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来讨债。”
“讨什么?”
“一碗面。”
王婶沉默了一会。
“周老头这辈子。”
“欠的债。”
“怕是还不完了。”
我没回。
周老头站起来。
“明天。”
“你来做蛋炒饭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
我点头。
但我知道。
明天。
还会有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