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梅的儿子站在门口。
三十出头,工装上有油渍。
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“周叔。”
他走进来。
把袋子放桌上。
“我爸生前。”
“念叨好几次。”
“说欠您一碗面。”
周老头愣住。
“你爸…”
“老梅。”
“他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上个月。”
“肺癌。”
店里安静。
塑料袋里是瓶白酒。
还有一包花生米。
“我爸说。”
“当年那碗面。”
“他吃了一半。”
“另一半打包带回家了。”
“说第二天热热再吃。”
“结果第二天。”
“面坨了。”
“他舍不得扔。”
“硬是吃了。”
“吃完拉肚子。”
“躺了两天。”
周老头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他记了十年。”
“说那碗面。”
“是这辈子吃过最好的。”
“就是太咸。”
“咸得他忘不了。”
周老头转身进厨房。
我跟着。
他开火。
下面。
动作慢。
手有点抖。
“你爸。”
“当年来店里。”
“点了一碗面。”
“我多放了盐。”
“他吃完。”
“说好吃。”
“第二天又来。”
“连着来了一个月。”
“后来他告诉我。”
“他那段时间。”
“厂里裁员。”
“心里苦。”
“就喜欢吃咸的。”
面好了。
周老头端出去。
“吃吧。”
“替我爸吃的。”
老梅的儿子拿起筷子。
吃了三口。
放下。
“咸了。”
“但好吃。”
“真的好吃。”
他喝完汤。
“债还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对了。”
“我爸还留了句话。”
“说您做的面。”
“让他想起我妈。”
“我妈。”
“走得早。”
“也爱吃咸的。”
他走了。
店里又剩我们俩。
周老头坐在椅子上。
没动。
我收拾碗筷。
突然觉得。
这债。
好像永远还不完。
又好像。
早就还清了。
手机震了。
王婶:“听说老梅的儿子也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替老梅吃了面。”
王婶沉默。
“你爸啊。”
“这债。”
“越还越多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看着周老头。
他靠在椅背上。
闭着眼。
嘴角。
好像在笑。
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女人。
三十多岁。
穿得很朴素。
“请问。”
“周师傅在吗?”
周老头睁开眼。
“我是。”
女人走进来。
“我爸。”
“叫老赵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您欠他一碗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