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顾沉舟就出了门。
我问他去哪，他说去借钱。
“找谁借？”
他没说。
我心里七上八下的。三万块啊，九五年，不是小数目。
他回来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借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找谁？”
“一个朋友。”
他不想说，我也不好再问。
但我知道，他哪有什么有钱的朋友。
我俩去了王麻子说的地方。
一个破院子，门口蹲着两个人。
王麻子坐在屋里，翘着腿。
“钱带来了？”
顾沉舟把信封拍在桌上。
“数数。”
王麻子没数，直接揣兜里。
“爽快。”
“欠条呢？”
王麻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纸。
顾沉舟接过来，看了一眼。
“行。”
他拉着我走。
出了院子，我问他：“那欠条没问题吧？”
“没问题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他停下脚步，看着我。
“江棠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以后别跟你爸来往了。”
我一愣。
“他那人，改不了的。”
我想反驳，但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他说的对。
我爸那个人，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回到家，我妈正在院子里洗衣服。
看见我们，她擦了擦手。
“钱还了？”
“还了。”
她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。”
但她脸上的愁容，一点没少。
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。
三万块，不是小数目。
晚上，顾沉舟坐在院子里抽烟。
我走过去，坐在他旁边。
“那钱，到底找谁借的？”
他吐了口烟。
“你别管了。”
“我怎么不管？咱俩是夫妻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你真想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把摩托车卖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那辆摩托车，是他爹留给他的。
“你疯了？那是你爹的遗物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车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他掐灭烟，“你爸欠的钱，我不能不管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顾沉舟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他伸手抹了抹我的脸，“哭什么。”
“你对我太好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我去做饭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堵得慌。
我真服了，这人怎么这样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，他突然说了一句。
“明天我去城里找份工。”
“找工？”
“嗯。”
“干什么？”
“搬砖。”
“不行！”
“怎么不行？”
“那活太累了。”
“累点不怕。”他夹了口菜，“总得挣钱还债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去干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”我想了想，“我可以摆摊卖东西。”
“卖什么？”
“包子。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那个笑，让我心里暖了一下。
但我知道，日子还长着呢。
三万块，不是那么好还的。
晚上躺床上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突然开口。
“睡不着？”
“嗯。”
“在想什么？”
“在想那三万块。”
“别想了。”他说，“有我呢。”
我侧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顾沉舟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后悔吗？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跟我结婚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后悔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我伸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他没躲。
那一晚，我们谁都没再说话。
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