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他说的搬砖，是骗我的。
那天他说要去城里找工，我信了。
第二天一早他出门，我还给他塞了俩包子。
“早点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结果呢？
下午我去镇上买毛线，路过老槐树底下，看见一群人围着。
有人在打架。
我本来不想凑热闹。
但那个声音，我太熟了。
“王麻子，你他妈再说一遍？”
是顾沉舟。
我挤进去。
他揪着王麻子的领子，眼睛红得像要杀人。
王麻子脸上挂着彩，嘴里还在骂。
“我说你媳妇儿她爹欠债不还，怎么了？”
“你再说。”
“我说了怎么了？你还能打死我？”
顾沉舟一拳砸过去。
王麻子倒地。
周围的人拉他。
“别打了别打了！”
“顾沉舟，你冷静点！”
他冷静个屁。
他甩开那些人，又踹了王麻子一脚。
“顾沉舟！”
我喊他。
他回头，看见我，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“我还想问你呢。”我走过去，“你不是去搬砖了吗？”
他不说话。
王麻子从地上爬起来，吐了口血沫。
“搬砖？他妈的他是来找我的。”
“你闭嘴！”顾沉舟吼他。
“怎么？怕你媳妇儿知道？”王麻子笑了，“你男人昨天就来找我了，说要跟我算账。我躲了一天，还是被他逮着了。”
我看着顾沉舟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江棠——”
“你骗我！”
我转身就走。
他追上来。
“江棠，你听我解释。”
“解释什么？”我停下，“解释你为什么骗我？”
“我怕你担心。”
“怕我担心你就瞒着我？”
“王麻子那笔账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他说，“你爸住院的钱，你的医药费，还有那三万块——他得还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去！”
“我能。”
“你不能！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？”
“害怕什么？”
“害怕你出事。”我看着他，“前世你就是这样死的。”
他沉默。
“顾沉舟，你答应过我，不会再丢下我。”
“我没丢下你。”
“你有。”
他伸手，想擦我的眼泪。
我躲开了。
“江棠。”
“别碰我。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我不听。”
我转身，跑回家。
他在后面喊我。
我没回头。
妈的，这人怎么这样。
说好的搬砖，结果是去找人打架。
我真服了。
晚上他没回来。
我一个人坐在炕上，看着那条围巾。
上面绣着两个名字。
江棠，顾沉舟。
1994年。
我到底忘了什么？
他突然推门进来。
脸上带着伤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“怕你担心。”
“我不担心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他走过来，蹲在我面前。
“江棠，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有用吗？”
“没用。”他说，“但我还是要说。”
“……”
“王麻子的事，我解决了。”
“怎么解决的？”
“他答应不再找你家的麻烦。”
“条件呢？”
“我替他干一个月的活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有个砖厂，缺人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他说，“这样既能盯着他，又能挣钱还债。”
“万一他耍花样呢？”
“他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他怕我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很冷。
我突然觉得，我不认识他。
“顾沉舟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？”
他看着我。
很久。
“很多。”
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？”
“等时机到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算时机到了？”
“江棠。”他握住我的手，“有些事，知道得太多，对你不好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没逗你。”
“那你说，你前世到底是怎么死的？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说车祸吗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林秀芝说，你是被人害死的？”
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她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“她什么都没说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但你现在的表情告诉我，她在说谎。”
“……”
“顾沉舟，你到底瞒了我什么？”
他松开我的手。
站起身。
背对着我。
“江棠。”
“嗯。”
“前世的事，我以后会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不是现在？”
“因为我还没准备好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？”
“等我从砖厂回来。”
他转身，看着我。
“一个月后，我什么都告诉你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要答应我，别再骗我。”
“好。”
他伸手，揉了揉我的头发。
“睡觉吧。”
“嗯。”
我躺下，他关了灯。
黑暗中，我听见他的呼吸声。
很轻。
很慢。
像在忍着什么。
我知道，他在骗我。
但我不拆穿。
因为我也在骗他。
那晚，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我站在一条街上。
很冷。
很黑。
有人在喊我的名字。
“江棠——”
我回头。
看见顾沉舟。
他浑身是血。
“快跑——”
我醒了。
满头大汗。
他不在身边。
枕头上有张纸条。
“我去砖厂了，等我回来。——顾沉舟”
我把纸条攥在手心。
心里有个声音在说。
这一次，我不会再让你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