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拉着我往停车场走。
她新家的车。
白色的。
我坐进副驾驶，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有点抖。
“小满，你想吃什么？”
“随便。”
她发动车子，导航响了。
我盯着导航上的那个地址——翠湖花园。
不是我家。
也不是以前那个家。
是新家。
她的新家。
车子开了十分钟。
我妈突然说：“你小姨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我手一紧。
“她说她骂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别往心里去，她就那脾气。”
我没吭声。
她又说：“其实你爸也给我打了。”
我猛地转头看她。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他说让我好好照顾你，别让你受委屈。”
我妈笑了一下，笑得有点苦。
“他还说，让我别担心你，你长大了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不是吧，我爸居然给我妈打电话。
他从来不打。
离婚后他一次都没打过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……你爱他吗？”
我妈没说话。
车子拐了个弯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小满，有些事你不懂。”
“我懂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
“我十二了，我不是小孩了。”
她没接话。
到了翠湖花园。
她停好车，带我上楼。
三楼的房子，不大。
客厅里摆着婚纱照。
我妈和那个男人。
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
那个男人笑起来挺温和的。
但我还是觉得刺眼。
“你叔叔他……今晚出差，明天直接去酒店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先洗个澡，妈给你做饭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进了厨房。
我坐在沙发上，掏出手机。
谢建国没发消息。
我给他发：爸，我到了。
他没回。
我又发：你吃饭了吗？
还是没回。
我真服了，他是不是又加班了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，我妈做了红烧肉。
我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为什么非要离婚？”
她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小满，妈跟你说实话吧。”
她放下筷子。
“你爸他……他早就不爱我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爱的是工作，是面子，是那个破厂子。”
“他从来没在乎过我。”
“我受够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
但我说不出来。
脑子里全是谢建国的脸。
他给我煮面条的样子。
他偷偷给我塞钱的样子。
他站在门口送我的样子。
他真的不爱我妈吗？
“可是爸他……”
“他什么？”
“他……他昨天给我买了来你这儿的车票。”
我妈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那是他欠你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怎么不是？”
“他……他让我替他看看你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她端起碗，继续吃饭。
但我看见她手在抖。
晚上我躺在她给我准备的床上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她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爸早就不爱我了。”
可谢建国明明……
他明明每天晚上都看她的照片。
他明明喝醉了就叫她的名字。
他明明……
卧槽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我翻身坐起来。
拿起手机，翻到谢建国的朋友圈。
他昨天发了一条。
就一张图。
是他们结婚时的照片。
配文是：十年。
然后我点开我妈的朋友圈。
她也发了一条。
是她和新老公的合照。
配文是：新的开始。
我盯着这两条朋友圈。
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我妈说的，是真的吗？
还是……
她在骗我？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谢建国。
他回我了：吃了，你早点睡，明天别迟到。
我盯着那条消息。
眼泪突然掉下来。
我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。
又打，又删。
最后只发了两个字：
晚安。
他把电话打过来了。
我接起来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你爱我妈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
“小满，有些事，等你长大了就懂了。”
“我长大了。”
“不，你没长大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爱不爱，重要吗？”
“重要。”
他又沉默了。
然后他说：
“她幸福就好。”
我握着手机，眼泪止不住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个傻子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