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老码头。
路灯昏黄,照得地面泛白。
茶馆在码头尽头,木门半掩,里头透出一点光。
我下车,锁门。
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,四周安静得吓人。
推门进去。
里头就一个人,坐在靠窗的桌子旁。
五十多岁,光头,脸上有疤。
“沈默?”他抬头看我。
“是我。”
“坐。”
我拉开椅子坐下。
桌上摆着两个茶杯,一壶茶。
他给我倒了一杯。
“你找我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陈德彪喝口茶,“账本复印件,在我这儿。”
“为什么给我?”
“因为你爷爷救过我。”
我一愣。
“二十年前,我欠地下钱庄的钱,利滚利还不上,你爷爷帮我垫了本金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后来我跑路去了外地,上个月才回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?”
“因为我怕。”他盯着我,“周德胜那帮人,不是好惹的。”
“那你现在不怕了?”
“怕。”他苦笑,“但听说你在查,我想帮你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推到我面前。
“账本复印件,里头有周德胜的亲笔签名。”
我打开信封,抽出几张纸。
确实是账本。
跟爷爷那本一模一样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周德胜签名,借款金额两百万。
日期是二十年前。
“这复印件,你哪来的?”我问。
“你爷爷给我的。”陈德彪说,“他死前一周,寄给我的。”
我手一抖。
“他为什么寄给你?”
“他说,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,让我把账本交给警察。”陈德彪顿了顿,“但我没敢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我太怂了。”
“那现在为什么又敢了?”
“因为你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一个年轻人,敢跟周德胜他们干,我还有什么好怕的?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就为了说这个?”
“不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还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周德胜的账本,不止一本。”
我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还有一本总账。”陈德彪说,“里边记录着所有借贷人的资料,还有他贿赂官员的记录。”
“总账在哪?”
“在周德胜手里。”他摇头,“具体在哪,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这个有什么用?”
“让你知道,你还没赢。”陈德彪站起来,“账本复印件,我留给你了。我走了。”
“你去哪?”
“跑路。”他苦笑,“我怕死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我一眼。
“沈默,小心点。”
“周德胜,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门关上。
脚步声远去。
我坐在那儿,看着桌上的信封。
心跳很快。
总账。
周德胜还有总账。
那我爷爷的账本,算什么?
我拿起茶杯,一口喝完。
茶已经凉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默。”
声音很熟悉。
是周德胜。
“你拿到账本复印件了?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在老码头。”他笑了笑,“陈德彪,是我让他去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不逗你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账本复印件,是我给他的。让他交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,你查到的,都是我让你查到的。”
我握紧手机。
“沈默,你还太嫩。”
电话挂断。
我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不是吧?
陈德彪,是周德胜的人?
那账本复印件,是假的?
我拿起信封,抽出纸张。
仔细看。
字迹确实像爷爷的。
但签名……
我拿出爷爷的账本,对比签名。
不一样。
周德胜的签名,是模仿的。
妈的。
我站起来,往外跑。
陈德彪已经不见了。
街上空荡荡的。
路灯照着我。
我站在那儿,浑身发冷。
周德胜,到底想干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