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老刘的电话,站在超市门口,太阳晒得人发晕。
另一个箱子。
我爸除了铁盒子,还藏了个箱子?
“搞毛啊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我妈从超市里探出头:“怎么了?”
“我爸,还有个箱子。”我说,“老刘说行车记录仪里我爸提了,不让告诉我。”
她皱了皱眉,没说话。
我直接拨回去给老刘:“箱子在哪?”
“我翻遍了车里,没有。”老刘说,“但你爸说‘箱子里的东西,别让儿子知道’——那箱子肯定不在车上,不然他不用特意说。”
我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老家,那间我住了十几年的破屋。
“我回去找。”我说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我妈突然开口。
我看着她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跟我回去?”
“那是我跟你爸的家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抖,“二十年没回了,也该看看。”
我没拒绝。
当天下午,我俩坐上了回老家的车。
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,就看着窗外。
我脑子里全是那个箱子。
我爸到底藏了多少东西?
信,铁盒子,行车记录仪,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箱子。
他这辈子,到底有多少话没说出口?
到了老家,天已经黑了。
那间老屋,门锁都锈了。
我拿钥匙捅了半天才打开,一股霉味冲出来。
我妈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“你爸以前,老坐那把椅子。”她指着客厅角落里一把破藤椅,“写信。”
我走过去,翻了翻椅子旁边。
什么都没有。
我又去卧室,掀开床板,衣柜顶,墙角。
没有。
“会不会在老刘那?”我妈问。
“他说没有。”
我蹲在地上,累得喘气。
突然想起来——我爸以前在院子里挖过一个小地窖,放腌菜用的。
我冲出去。
院子里,杂草丛生。
地窖口用一块石板盖着,上面压了块石头。
我搬开石头,掀开石板。
一股土腥味。
里面黑漆漆的,我拿手机照了照。
有个木头箱子,不大,四十公分见方。
我伸手拽出来。
箱子没锁,搭扣一掰就开。
里面是一叠信,用橡皮筋捆着。
还有一张照片。
我拿起来一看,愣住了。
照片上是我妈,年轻时候,抱着一个婴儿。
我妈站在我身后,突然倒吸一口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我抱着你。”她说,声音发颤,“你爸什么时候拍的?”
我没回答。
我拆开最上面一封信。
字迹是我爸的。
开头写着——
“秀兰,这封信,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寄出去。”
“但我想告诉你,儿子出生那天,我哭了。”
“不是因为高兴。”
“是因为我怕。”
“我怕我养不好他。”
“我怕他跟我一样,窝囊一辈子。”
“后来你走了,我更怕了。”
“但我不敢去找你。”
“我怕你看到我,还是那个没用的男人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我妈从我手里拿过信,看完,蹲在地上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这个傻子。”她骂。
“这个傻子。”
我翻开下一封信。
日期是2005年。
“沈屿今天打架了,老师让叫家长。”
“我没去。”
“因为我怕我去了,会打他。”
“我打了他,他就更恨我。”
“我已经没了他妈,不能再没了他。”
我他妈眼眶红了。
“爸……”
我翻到最后一封。
日期是2020年,他查出绝症那年。
只有一句话——
“儿子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走了。”
“箱子里的东西,是我这辈子最想让你知道的。”
“但我不敢当面说。”
“你妈不是不要你,是我没让她要。”
“是我混蛋。”
我蹲在地上,抱着头。
“妈的。”
我妈擦了擦眼泪,站起来。
“你爸,这辈子,就栽在‘不敢’两个字上。”她说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比你爸强。”
我没说话。
心里想的是——
爸,你错了。
你不是没本事。
你是太有本事了,把所有的苦都自己扛了。
我把箱子抱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我妈问。
“把这些信,寄出去。”我说,“寄给该收的人。”
她看着我,点了点头。
我们走出院子。
手机又响了。
老刘。
“沈屿,我找到了。”他说,“你爸说的箱子,我找到了。”
“我已经找到了。”我说。
“不是那个。”老刘说,“还有一个,在你爸以前开的那辆货车上。”
“货车不是报废了吗?”
“报废了,但车还在拆车场。”他说,“我刚去看了,驾驶座底下有个暗格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?”
“一本病历。”老刘说,“还有一张诊断书。”
“什么诊断?”
老刘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爸的病,不是查出来才有的。”他说,“他十年前就知道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十年前。
那一年,我高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