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医院门口站到天亮。
手机响了一声。
是李姐。
“小屿,你爸的墓,我昨天去看了。”
“有人来过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墓碑前面放了一碗粥。”
“粥?”
“白粥,上面还飘着葱花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我爸最讨厌葱花。
“还有封信。”李姐说,“压在碗下面。”
“你别动。”
“我没动。”
我开车去南山公墓。
C区,12排。
墓碑很新。
上面写着:沈建国,1968-2023。
旁边摆着一碗白粥。
葱花已经蔫了。
碗下面压着一个信封。
我蹲下来,拿起信。
信封上写着:沈屿收。
字迹是我爸的。
我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“小屿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走了。
有个事,我一直没告诉你。
你妈当年走,不是她的错。
是我让她走的。
因为我怕。
怕她跟着我吃苦。
怕你跟着我受苦。
我以为,让她走,是对你好。
后来才知道,我错了。
你妈在棠下村开了超市,过得挺好。
我去看过她几次。
远远地看。
没敢靠近。
最后一次,是去年冬天。
她站在超市门口,在打电话。
笑得很好看。
我站在马路对面,看了很久。
然后走了。
小屿,爸这辈子,没本事。
但有一件事,爸做对了。
就是没放弃你。
你妈也是。
她不是不要你。
是我不敢让她要。
这封信,是我在确诊那天写的。
放在这里,等你来拿。
爸走了。
你别哭。
爸不疼。”
我拿着信。
手在抖。
卧槽。
我爸这个傻子。
他一个人扛了十年。
连死,都要自己扛。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李姐。
“李姐,那封信,你看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现在看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看完告诉我,我爸是不是去找过你妈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小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……去年冬天,确实来过棠下村。”
“他来干什么?”
“他站在超市对面,看了很久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他没进去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,他不想打扰她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蹲在墓碑前。
看着那碗粥。
葱花已经泡烂了。
我爸不喜欢葱花。
但他喜欢喝粥。
白粥,什么都不加。
我端起碗。
粥还是温的。
真有你的人。
我站起来。
把信收好。
然后,我看见远处有个人影。
站在树后面。
看不清是谁。
但我总觉得,那个身影,有点眼熟。
我喊了一声。
“谁?”
那个人影动了动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我追过去。
但那个人已经不见了。
我站在墓园里。
风吹过来。
有点凉。
我低头看手机。
李姐又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小屿,你妈说,她想见你。”
“明天,还在棠下村。”
“她说,有东西要给你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有点离谱。
但不是不能接受。
我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然后我蹲下来。
把那碗粥喝完。
葱花有点苦。
但我爸应该会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