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我蹲在出租屋的客厅里，把一堆旧衣服塞进蛇皮袋。空调坏了三天，房东说找人修，但一直没来。电扇呼呼地转，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，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，滴在袋子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催缴房租的短信。这个月的房租已经拖了五天，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开口。我妈上周打电话的时候，我骗她说工资涨了，其实上个月只发了底薪。
袋子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，我抽出来一看，是那家馄饨店的优惠券。满30减5，有效期到上个月。我和陈磊最后一次去那里吃饭，是分手前的第三天。
那天他穿了一件新衬衫，灰蓝色的，领口挺括。我低头吃馄饨的时候，看见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，都是同一个人发来的消息。他没回，但也没关静音。我问他谁啊，他说同事，工作上的事。
我没再问。其实我早就知道了。从他开始频繁加班、回来倒头就睡、手机永远扣在桌面上那天起，我就知道了。只是我不敢问，怕问了就真的结束了。
馄饨店开在城中村的一条巷子里，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，安徽人。店很小，只有四张桌子，但馄饨是真的好吃，皮薄馅大，汤里放虾皮和紫菜。陈磊第一次带我来的时候，说他在这附近租了三年房子，每周至少来吃两次。
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，他还在创业公司写代码，我在地产公司做行政。两个人工资都不高，约会就是压马路、吃路边摊。有一次下雨，我们挤在馄饨店的屋檐下躲雨，他搂着我的肩膀说，等以后有钱了，天天带我来吃。
后来他真的有钱了。项目上线，拿了分红，跳槽去了大厂。他开始穿一千块的衬衫，用两千块的键盘，周末去健身房而不是网吧。他说，小雅，你也该学学怎么打扮自己。
我试过。买了打折的裙子，学着画眼线，但总觉得自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。我问他好不好看，他说还行吧，语气平平的。
分手那天是个周一，我下班回家，看见他的行李箱放在门口。他说，小雅，我们不合适。我说，是因为那个同事吗？他说不是，就是觉得我们的世界越来越远了。
我没哭。我帮他叫了车，看着他上车，然后回了房间，把门关上。第二天照常上班，第三天也照常。同事们都不知道我分手了，他们只说我最近瘦了，是不是在减肥。
直到第37天，半夜醒来，发现枕头是湿的。
我坐在客厅的地上，把那张优惠券翻来覆去地看。背面还有我用圆珠笔写的几个字——「下次带爸妈来」。字迹已经模糊了，被汗水还是眼泪浸过，我自己也分不清。
手机又亮了。不是催租短信，是外卖柜的取件通知。我愣了一下，我没点外卖。点进去看，是一个陌生号码下的单，备注里写着：「馄饨，加辣，不要香菜。放柜子里了，记得拿。」
是陈磊。他知道我住的地方没有电梯，半夜也不想下楼。他以前总说，你这种懒鬼，也就我愿意半夜给你买吃的。
我拉开门，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。电梯门开的时候，里面空空的，只有一张电梯卡掉在地上。我捡起来，卡套是灰色的，上面印着那家馄饨店的logo。
这不是陈磊的。他的卡套是黑色的，我买的。
电梯门缓缓关上，我站在门口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