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。
上辈子那个她错过的人。
沈棠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晨光打在他身上,蓝衬衫洗得发白,领口有点皱。他手里拎着个旧公文包,看起来像是赶着去上班。
“真是你。”陆衍笑了笑,声音温温的,“我还以为认错了。”
沈棠张了张嘴,嗓子有点干。
上辈子她最后一次见他,是在医院。他瘦得不成样子,还笑着跟她说没事。
现在他站在她面前,活生生的,年轻,健康。
“你……还好吧?”他走近两步,眼神有点担心,“我刚才远远看见你从王家出来,脸色不太好。”
沈棠愣住。
他认识原主?
哦对,上辈子他们是一个厂的,只是不熟。后来她嫁了人,就再没说过话。
“没事。”她扯出个笑,“就是……离了。”
陆衍眉头皱了下,没多问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,递过来。
一块钱。
皱巴巴的一块钱。
“先拿着。”他说,“我看你空着手出来的,总得吃个早饭。”
沈棠眼眶一热。
上辈子她落魄的时候,没人递过她一块钱。
“不用,我有钱。”
“拿着吧。”他硬塞进她手里,“就当……我借你的。以后还。”
他的手很暖,碰了下她的指尖就缩回去了。
沈棠攥着那一块钱,纸币被汗浸得有点软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他看了眼手表,“我得去厂里了,你……有事可以来找我,我住厂宿舍,门卫老张知道。”
说完他就走了,步子很快,背影在晨光里拉得老长。
沈棠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手里那一块钱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憋回去。
行,先找旅馆。
西街的小旅馆确实还在,老板娘是个胖大姐,收了她五块钱一晚。
房间小,一张床一个柜子,窗户对着巷子,能听见外面卖豆腐脑的吆喝声。
沈棠坐在床边,把三百块和那一块钱摊在床上。
三百零一块。
这就是她全部的本钱。
上辈子她开公司,动辄几百万的流水。现在三百块,连进货都不够。
但没关系。
她脑子里的东西,谁也拿不走。
九零年代,服装生意正是好做的时候。县城里的人开始讲究打扮,但款式少,价格贵。她要是能从省城进点时髦货,摆个夜市摊……
正想着,肚子叫了一声。
饿。
她出门买了两个包子,一块钱。老板娘看见她啃包子,还问:“姑娘,你是外地来的?”
“不是,本地的。”
“那怎么住旅馆啊?”
沈棠笑笑没说话。
老板娘也没追问,只是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点同情。
沈棠不在乎。
她回房间,拿出纸笔,开始列计划。
进货、选址、定价。
她写得飞快,脑子里全是上辈子积累的经验。
写到一半,她突然停下。
陆衍。
他为什么要帮她?
上辈子他们根本不熟,他这个人就是心软,见不得别人受苦吧。
沈棠把笔放下,看着窗外灰扑扑的街道。
重来一次,她不能再错过。
但首先,她得活下去。
她重新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几个字:
明天,去省城。
——
傍晚的时候,老板娘敲她门。
“姑娘,有人找你。”
沈棠一愣。
谁?
她下楼,看见陆衍站在旅馆门口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“给你带了点吃的。”他把袋子递过来,“食堂打的,还热。”
沈棠没接。
“你……”
“顺路。”他说完,转身就走了。
塑料袋里是两份菜,一个馒头。
沈棠拎着袋子,站在旅馆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真有你的,陆衍。
你逗我呢?
顺路?从厂里到西街,得绕大半个县城。
她低头看着袋子,热气模糊了塑料袋。
心里某个地方,突然就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