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回病房,陆衍他姐又冲进来。
“沈棠,你出来一下。”
她脸色不对。
我放下杯子,跟出去。
走廊尽头,她压低声音。
“医生刚说了,陆衍的手……可能真保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!”
她突然激动。
“他以后咋办?厂里最多赔点钱,他这辈子就废了!”
“我养他。”
“你?”
她盯着我。
“你一个摆地摊的,养得起吗?”
“摆地摊咋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摆地摊一天赚二十块,够我俩吃饭。”
“那以后呢?”
“以后我开服装店,开公司,赚更多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她摇头。
“你这姑娘,真离谱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
我转身回病房。
陆衍还躺着,眼睛闭着。
但我看见他睫毛在抖。
“别装了。”
他睁开眼。
“听见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说的算数。”
“你……”
他嗓子有点哑。
“你图我啥?”
“图你长得帅。”
“正经点。”
“图你对我好。”
我坐下,握住他左手。
“上辈子没人对我好,这辈子就你一个。”
“沈棠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手可能废了。”
“废了我也要。”
他沉默。
过了好久。
“你真行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
我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但笑着笑着,他眼泪掉下来。
我真服了,这男人哭啥。
“别哭了,丑死了。”
“你管我。”
他别过脸。
我给他擦眼泪。
“明天我去夜市,你好好躺着。”
“一个人行吗?”
“行。”
“王建国要是再来呢?”
“他敢来,我就拿砖头拍他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“睡吧。”
“嗯。”
我坐在床边,看着他睡着。
心里想着明天的事。
钱快花完了,得赶紧赚钱。
陆衍的医药费还没交。
他姐说厂里会赔,但不知道啥时候。
不能等。
我得自己去挣。
半夜,我趴在床边睡着了。
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。
“沈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冷不冷?”
“不冷。”
“骗人,你手都冰了。”
他把被子往我这边扯。
“别动,你手有伤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老实躺着。”
他没再动。
但我感觉他一直在看我。
第二天早上,我醒来时,他还在睡。
我轻手轻脚洗漱完,出门。
走廊里碰见他姐。
“你真去摆摊?”
“嗯。”
“陆衍知道了,肯定不放心。”
“那你别告诉他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姐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说了,我养他,不是说着玩的。”
她愣住了。
我转身走了。
到夜市时,天还亮着。
我支起摊子,把衣服摆好。
旁边卖鞋的大姐凑过来。
“小沈,听说你对象出事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严重不?”
“手伤了。”
“那可得花不少钱。”
“没事,慢慢挣。”
“你这姑娘,真有骨气。”
她拍拍我肩膀。
“有啥需要帮忙的,说一声。”
“谢谢姐。”
我开始吆喝。
“来看看,新到的款式,便宜卖了!”
生意还行。
卖了四五件,赚了十来块。
正忙着,突然有人拍我肩膀。
我回头。
是王建国的妈,刘翠兰。
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。
“沈棠,你挺能耐啊。”
她冷笑。
“把我儿子打伤了,还敢出来摆摊?”
我心里一紧。
但脸上没露怯。
“你想干啥?”
“干啥?”
她往前走一步。
“你把我儿子打伤了,医药费得你出。”
“他自己先动手的。”
“谁看见了?”
她环顾四周。
“谁能给你作证?”
没人说话。
卖鞋的大姐低下头。
“没人看见是吧?”
刘翠兰笑了。
“那你就得赔钱。”
“我没钱。”
“没钱?”
她一把掀翻我的摊子。
衣服散了一地。
“没钱你就别想在这摆摊!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你再动我东西试试。”
“哟,还敢嘴硬?”
她抬手就要打我。
我躲开了。
但身后那个壮汉抓住了我胳膊。
“放开她!”
是陆衍的声音。
我回头。
他站在夜市入口,右手缠着绷带,左手拿着一根铁棍。
“陆衍,你咋来了?”
“我不来,你被人欺负了咋办。”
他走过来。
刘翠兰看见他,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手废了吗?”
“废了也能收拾你。”
陆衍举起铁棍。
“你试试。”
“你……”
刘翠兰往后退。
“你等着,我叫我儿子来!”
她带着人跑了。
陆衍放下铁棍,看着我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我蹲下捡衣服。
他也蹲下,用左手帮我捡。
“你手还伤着,别动。”
“没事,左手还行。”
他捡起一件衣服,拍拍灰。
“沈棠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别一个人扛。”
“那你快点好起来。”
“好。”
他笑了。
“等我好了,我帮你扛。”
“行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快点。”
“嗯。”
他眼睛亮亮的。
但我看见他右手绷带上有血渗出来。
“你手又流血了!”
“没事。”
“走,回医院。”
“摊子呢?”
“收了。”
“那今天的钱……”
“不要了。”
我拉着他往回走。
“命重要还是钱重要?”
“命。”
“那就老实回去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
但我感觉他握紧了我的手。
手指冰凉,但有力。
我心里突然安定下来。
管他前婆婆还是王建国。
管他手好没好。
只要他在,我就啥也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