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的灯管坏了一根,一闪一闪的。
我坐在长椅上,顾言深在手术室里。
林霜走了。
她说她答应过我妈不杀我。
可笑。
我连我妈是谁都不知道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李强发来的短信:“赵婉清的女儿叫赵锦年,住城南春风路18号。”
春风路。
我认识那条路。
以前沈国良带我去过,说是见一个老朋友。
那时候我才十岁,什么都不懂。
现在想想,那个“老朋友”就是李建国。
赵婉清把女儿藏在他家。
我站起来。
护士从手术室出来。
“顾言深没事了。”她说,“子弹没伤到要害。”
我点头。
“你去哪儿?”她问。
“找人。”我说。
出了医院,打车去春风路。
路上我给顾言深发了条消息:“我出去一下,很快回来。”
他没回。
可能还没醒。
春风路18号是一栋老式居民楼,六层,没电梯。
我爬上四楼,敲门。
没人应。
我又敲。
门开了。
一个女孩站在门口,十五六岁的样子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找谁?”她问。
“赵锦年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是。”她说。
我看着她的脸。
像赵婉清,但眼睛像我。
妈的。
“你妈是赵婉清?”我问。
“对。”她说,“你是谁?”
“沈锦书。”我说。
她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她后退一步,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你妈告诉我的。”我说。
“她不会。”她说,“她说过不让你找到我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我说。
赵锦年盯着我。
“你骗我。”她说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我说,“她死了,被林霜打死的。”
她没说话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恨我吗?”她问。
“不恨。”我说,“你又不是她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她说,“我是她女儿。”
“我也是她女儿。”我说,“她也是我妈。”
赵锦年看着我。
“你知道了?”她问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我妈生的是双胞胎,一个是我,一个是你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刚才。”我说,“顾言深查到的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我妈不让我见你。”她说,“她说你会害我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她骗我。”
我看着她。
真有你俩的。
赵婉清把女儿藏了十五年,还让她以为我是个坏人。
“你爸是谁?”我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妈没说过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一个人住。”她说,“李建国叔叔照顾我。”
“他人呢?”
“出差了。”她说。
我看着她。
十五岁。
一个人住。
“你跟我走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里?”
“我家。”我说。
她摇头。
“我不去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她说,“我怕你。”
“怕我?”
“怕你恨我。”她说,“我妈说我是她的耻辱。”
我心里一疼。
“你不是。”我说。
“我是。”她说,“我是她跟别人的女儿,不是跟外公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妈说,”她说,“我是她跟一个姓周的生的。”
姓周。
周念。
周家。
“你妈认识周念?”我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她说,“但她说那个姓周的死了,被沈国良打死的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沈国良。
我爸。
他杀了那个姓周的。
那赵锦年……
“你爸是周家的人?”我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妈没说名字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只知道他姓周。”她说,“别的都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是我妹妹。
同母异父。
“你跟我走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去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她说,“我要等我妈回来。”
“她回不来了。”我说。
赵锦年哭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还是要等。”
我站在门口。
看着她。
“那我陪你等。”我说。
她抬头看我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“因为,”我说,“你是我妹妹。”
她没说话。
门开着。
风吹进来。
我走进屋。
桌上放着一张照片。
赵婉清抱着一个小女孩。
小女孩笑着。
那是赵锦年。
我拿起照片。
“这是你妈?”我问。
“对。”她说。
“她笑得很开心。”我说。
“她只有跟我在一起才笑。”她说。
我放下照片。
“你恨她吗?”她问。
“不恨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我说,“她也是我妈。”
赵锦年看着我。
“你比我好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她说,“你恨她,但你不恨她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说话跟你妈一样。”我说。
“我妈说我像她。”她说。
“像。”我说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恨我吗?”她又问。
“不恨。”我说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我说,“你是我妹妹。”
她哭了。
我抱住她。
“别哭。”我说。
“我控制不住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哭吧。”我说。
她哭了很久。
我抱着她。
手机响了。
是顾言深。
“你在哪儿?”他问。
“春风路。”我说。
“找到赵锦年了?”
“找到了。”我说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是我妹妹。”我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“然后,”我说,“我要带她回家。”
“回家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回我家。”
“沈锦书。”他说,“你别冲动。”
“我没冲动。”我说,“她是我妹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你得想想后果。”
“什么后果?”
“她是赵婉清的女儿。”他说,“赵婉清是杀你妈的凶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她也是我妈的女儿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,“我决定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好吧。”他说,“我支持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赵锦年看着我。
“谁?”她问。
“我男朋友。”我说。
“他同意你带我回家?”
“同意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“你真好。”她说。
“不好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不想再失去家人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说。
我拉着她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她点头。
我们走出门。
楼梯口。
一个男人站在那儿。
他看着我们。
“沈锦书。”他说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“我是周念的父亲。”他说,“我叫周卫国。”
我愣住了。
赵锦年也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来接我女儿回家。”他说。
他看着赵锦年。
“你是赵锦年?”他问。
她点头。
“我是你爸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