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他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陆衍没说话。
“你爹是被我爹杀的？”我又问了一遍。
“嗯。”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我爹杀了陆衍的爹，陆衍杀了我爹。
然后我俩现在站在这里，面对面，像两个傻子。
“所以你留着我，是为了报仇？”我问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陆衍没回答。
他走过来，离我很近。
“沈晚棠，你爹杀我爹的时候，你才三岁。”他说，“我杀你爹的时候，你也不在场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咱俩的仇，是上一辈的。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
“不怎样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是想告诉你，我不恨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恨我吗？”他问。
我张了张嘴。
恨？
当然恨。
但恨什么？
恨他杀了我爹？可我爹也杀了他爹。
恨他灭了前朝？可前朝本来就不该存在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陆衍笑了。
“那就别想了。”他说，“反正你也走不了。”
“谁说我要走？”
“那你留下来干嘛？”
“报仇。”
“报谁的仇？”
“我爹的仇。”
“那你杀我啊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“你下不了手。”他说。
“你凭什么这么觉得？”
“因为昨晚你没动手。”
我沉默了。
他说得对。
昨晚他受伤的时候，我明明可以一刀捅死他。
但我没有。
“那是因为——”
“因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
我说不出口。
因为什么？
因为我喜欢他？
开什么玩笑。
“行了。”陆衍说，“别想了。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陆衍。”我叫住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爹的事……对不起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咱俩扯平了。”他说。
他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药罐里的药又糊了。
算了。
反正也喝不下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陆衍果然来了。
他带我出了宫，上了马车。
“到底去哪？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马车走了半个时辰，停在一座山脚下。
我下了车，看见一座坟。
墓碑上写着：先考陆公讳某某之墓。
“这是你爹的坟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带我来干嘛？”
“让你看看。”他说，“看看你爹杀的人。”
我盯着墓碑，说不出话。
“沈晚棠。”他说，“咱俩的仇，今天就算清了。”
他跪下来，磕了三个头。
然后站起来，看着我。
“从今往后，我不恨你，你也不许恨我。”
我张着嘴，说不出话。
他看着我，眼神很认真。
“行吗？”
我点点头。
他笑了。
然后突然跪下来，吐了一口血。
“陆衍！”
我冲过去扶住他。
他脸色惨白，嘴唇发紫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旧伤复发。”
“你骗谁呢！”
我摸他的脉。
中毒了。
“谁下的毒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昨晚喝的茶。”
“茶？”
“太后赏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