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屋里点着灯。
我进去的时候，她正靠在榻上喝茶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抬眼看我，眼神有点怪。
“坐。”
我坐下，心跳得厉害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放下茶杯，慢慢开口。
“你娘的事，我瞒了你十五年。”
我手心全是汗。
“现在你知道了，我也不瞒了。”
“她不是病死的。”
我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多少？”
“周嬷嬷说，她是被毒死的。”
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是。”
“谁？”
她没回答。
“老太太，求您告诉我。”
“你爹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？”
“是你爹亲手下的毒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
“他不敢不听大房的话。”老太太声音很轻，“你娘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柳家灭门的真相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“所以他就杀了我娘？”
“他没办法。”
“没办法？”我站起来，“他是我爹！他怎么能——”
“你娘临死前求他，让他保你。”老太太看着我，“他答应了。”
我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保我？就这么保的？”
“他把你养大，没让你饿死，没让人弄死你。”
“这就算保？”
“在顾家，能活着就不错了。”
“卧槽。”我骂了一句，“这叫什么活法？”
老太太没说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封信呢？”
“什么信？”
“沈昭说，您还藏了一封密信。”
她脸色变了。
“他告诉你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小子……”她咬牙，“嘴真快。”
“信在哪儿？”
“我不能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看了那封信，你就活不了。”
“我已经活不了了。”我说，“大夫人盯着我，二姐盯着我，那个假扮二姐的人也盯着我。”
“那你就更不该看。”
“老太太——”
“你娘临死前托我，让我护着你。”她打断我，“我不能让她白死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那你告诉我，信里写了什么。”
她摇头。
“至少告诉我，是谁杀了柳家满门。”
她还是摇头。
我快疯了。
“您什么都不说，我怎么报仇？”
“报仇？”她看着我，“你能报什么仇？你连自己都保不住。”
“那我也要试。”
“试？拿命试？”
“对。”
她看了我很久。
“你跟你娘真像。”
说完，她起身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。
“这是你娘留给你的。”
我打开，里面是一支簪子。
银的，很旧了。
“她让我在你成亲那天给你。”
我握着簪子，手指冰凉。
“为什么现在给我？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，你能不能活到成亲那天。”
这话刺得我心疼。
“老太太，求您，把信给我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信上写的那些人，能让你死一百次。”
“那我也要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她突然厉声，“你死了，谁给你娘报仇？”
我愣住了。
“活着。”她说，“活着才能报仇。”
我咬着嘴唇，没说话。
“回去吧。”她摆手，“别再来问了。”
我没动。
“走。”
我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我回头。
“老太太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您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走出院子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
我爹杀了我娘。
而我，还要叫他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