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，闹钟响了。
我眼皮沉得抬不起来。昨晚翻来覆去，天快亮才睡着。
儿子房间没动静。我喊了一声：“宝贝，起床了。”
没人应。
又喊了一声，还是没动静。我推开门，他缩在被子里，只露出一撮头发。
“起来啦，要迟到了。”我掀开被子一角。
他翻了个身，背对着我。
“妈妈。”声音闷闷的。
“嗯？”
“我今天不想去上学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这学期头一回。
“怎么了？不舒服吗？”我伸手摸他额头，不烫。
他摇头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我蹲下来，凑近他：“跟妈妈说说，是不是同学欺负你了？”
沉默。
“还是老师批评你了？”
他闷声说：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想去？”
他不说话。我有点急了，声音不自觉抬高：“你倒是说啊。”
他肩膀抖了一下。
我后悔了。深吸一口气，放软语气：“宝贝，妈妈不是凶你。你告诉妈妈，到底怎么了？”
他翻过身，眼睛红红的：“昨天数学课，老师让没考到九十分的人站起来。全班就我一个人站着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老师说，你妈妈不是给你报了辅导班吗？怎么还考这么差。”
“我……我考了八十七。”他声音越来越小，“妈妈，我不想补课了。那个老师好凶，我害怕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手机响了。家长群的消息提示音。
我没看。
把儿子搂进怀里，他趴在我肩上，小声抽泣。
“妈妈，我是不是很笨？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，“你一点都不笨。”
可我心里知道，这话说得多没底气。
昨晚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报那个四千二的课，现在突然觉得，自己真他妈有病。
老公从厨房探出头：“怎么了？还没出门？”
我没理他。
“妈妈，我能不能今天请个假？”儿子小声问。
我看着他，点头：“好，今天不去。”
他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笑了。我也笑了，但心里酸得要命。
送老公出门上班时，他说：“你这样惯着他，以后怎么办？”
“以后再说。”我关上门。
回到房间，儿子已经爬起来，在玩他的小汽车。嘴里还哼着歌。
我坐在地板上看他玩了半天。
手机又亮了。家长群有人@我：“某某家长，今天怎么没送孩子？老师问呢。”
我打了几个字，删掉，又打，又删。
最后发了一句：“他今天不舒服，请假一天。”
发完，我把手机扔沙发上。
儿子推着小汽车过来：“妈妈，我们能不能去公园？”
“好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也请假？”
“好。”
他高兴得跳起来。
我看着他，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念头——要是能回到他三岁就好了。
可回不去。
但至少今天，我可以陪他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我没看。
拉着儿子的手，出了门。
公园里人不多。他跑在前面，追一只蝴蝶。我坐在长椅上，看着他。
阳光很好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。我掏出来一看，家长群里又炸了。这次是有人发了一张成绩排名表。
我盯着那张表，手指悬在屏幕上。
儿子跑回来，满头汗：“妈妈，你看我抓到什么了！”
他摊开手，是一片落叶，上面有只小瓢虫。
“漂亮吧？”他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漂亮。”我说。
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，我没点开。
但我知道，晚上我肯定会看。
就像昨晚，删了那条未读，今天早上又翻出来。
我真服了，自己怎么就戒不掉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