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。
小棠订了个小饭馆,巷子深处那种,苍蝇馆子,但味道香。
老周到的时候,白领已经到了,在帮小棠摆碗筷。
“大爷呢?”老周问。
“他说晚点来。”小棠说,“他让我先点菜。”
四个人,点了六个菜。
小棠一直笑。
“周哥,”她说,“你平时下班都干嘛?”
“睡觉。”老周说,“还能干嘛。”
“离谱。”小棠说,“你就没点爱好?”
“开公交就是爱好。”老周笑了。
白领在旁边插嘴:“你这话说的,跟上班族说热爱加班似的。”
“卧槽,你还真别说。”老周说,“我确实喜欢开夜班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安静。”老周说,“白天太吵了。”
小棠点点头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说,“白天睡不着,晚上才踏实。”
菜上来了。
辣子鸡,水煮鱼,酸辣土豆丝。
老周夹了一块鱼。
“你那个前男友,”白领忽然问,“今天没找你吧?”
小棠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找了。”她说。
气氛一下子变了。
“他说什么?”老周问。
“他说……”小棠喝了口饮料,“他说他明天走。真的走了。”
“你信?”白领问。
“我这次信。”小棠说,“因为他说他找到工作了,在外地。”
“什么工作?”
“他爸给他安排的,在老家那边。”小棠说,“他说他累了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白领也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们不信。”小棠笑了,“但我也累了。我不想再躲了。”
“那你还怕吗?”老周问。
“怕。”小棠说,“但比之前好一点。”
门帘掀开。
拾荒老人来了。
手里拎着个袋子。
“大爷,您怎么还带东西?”小棠站起来。
“没啥。”老人把袋子放桌上,“我捡了几本旧书,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。”
袋子打开。
有《百年孤独》,有《围城》,还有本《平凡的世界》。
“大爷,您这书……”白领拿起一本,“都是好版本。”
“我儿子以前爱看书。”老人说,“他走了以后,我就帮他捡。”
小棠眼眶红了。
“大爷,”她说,“您别老想着这事。”
“不想不行。”老人说,“想了十年了。”
老周倒酒。
“来,大爷,喝一杯。”
“不喝了。”老人摆手,“我待会儿还得去翻垃圾桶。”
“今天别去了。”小棠说,“今天您就好好吃饭。”
老人看着她。
“你这姑娘,”他说,“跟我闺女似的。”
“那您就认我当闺女。”小棠说。
老人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认了。”
白领在旁边起哄:“那我呢?我当什么?”
“你当哥。”小棠说,“大爷是我爸,你是我哥,周哥是我叔。”
“凭什么我是叔?”老周不服。
“因为你年纪大啊。”小棠笑了。
气氛终于松下来。
大家开始吃饭,聊天。
聊到一半,小棠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白领问。
“他发的消息。”小棠说,“他说他已经在火车站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小棠把手机给我们看。
屏幕上是一张照片。
火车站候车大厅。
“他真走了?”老周说。
“好像是真的。”小棠说。
“那……”白领说,“恭喜你。”
小棠笑了。
但笑得不自然。
“怎么了?”老周问。
“没事。”小棠说,“就是觉得……有点不真实。”
“那就让它真实起来。”老人说,“明天开始,重新活。”
小棠点点头。
吃完饭,四个人走出饭馆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
路灯昏黄。
“周哥,”小棠说,“明天我还坐你的车。”
“行。”老周说。
“白领哥,你明天走?”
“嗯,明天下午的火车。”白领说。
“那我去送你。”小棠说。
“不用。”白领说,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我就要送。”小棠固执。
白领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你来送。”
老人先走了。
拎着他的袋子,慢慢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老周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大爷这辈子,不容易。”他说。
“是啊。”小棠说,“但他还在往前走。”
“我们也是。”白领说。
三个人站在路灯下。
谁都没说话。
忽然,老周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周哥是吧?”电话那头声音很冷,“我是小棠前男友。我改主意了。我不走了。”
老周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那声音说,“我他妈不走了。你们一个都别想跑。”
电话挂了。
老周转头看小棠。
她还在笑。
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