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。
老周照常发车。
九点四十。
小棠没来。
白领也没来。
车厢空荡荡的。
就一个拾荒老人坐在后排,抱着个塑料袋。
“今天清净。”老周说。
老人没吭声。
车开到第三站。
上来个男的。
瘦高个,戴眼镜,穿件灰夹克。
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
不认识。
但心里莫名发紧。
车继续开。
到第五站。
那男的突然站起来。
走到驾驶座旁边。
“师傅。”
“嗯?”
“昨晚那个女的,你认识?”
老周手一抖。
“哪个女的?”
“别装。”男的压低声音,“我女朋友,小棠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她昨晚跟个男的去派出所了。”男的说,“你也在。”
“你想干嘛?”
“不干嘛。”男的笑了笑,“就是问问。”
“她跟你没关系了。”老周说。
“谁说的?”
男的从兜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是一张照片。
小棠在他怀里。
笑得挺开心。
“我们还没分呢。”男的说,“就是闹了点矛盾。”
老周盯着那张照片。
心里翻了个个儿。
“她报警了。”老周说。
“报了就报了呗。”男的收起手机,“警察能管我俩的事儿?”
“你最好离她远点。”
“你管得着吗?”
男的突然凑近。
老周闻到一股酒味。
“我跟你说,师傅。”男的说,“她是我的人。谁也抢不走。”
“离谱。”老周脱口而出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你真离谱。”
男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老周没吭声。
车到站了。
他停车。
打开车门。
“到站了,下车。”
男的没动。
“下车。”老周又说。
后排的拾荒老人站起来。
“小伙子。”老人说,“人家让你下车。”
男的回过头。
“关你什么事?”
“我孙子跟你差不多大。”老人说,“他要是在外面这样,我抽他。”
男的愣住了。
老人走过来。
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本书。
《活着》。
“你看看这书。”老人说,“里面的福贵,啥都扛过来了。”
“你他妈有病吧?”男的骂了一句。
但他还是下车了。
车门关上。
老周松了口气。
“谢谢您。”他说。
“没事。”老人坐回座位,“那小子,还没走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老周想了半天。
“我给那姑娘打个电话。”
他掏出手机。
翻到小棠的号码。
拨过去。
响了三声。
接通了。
“周哥?”
“小棠。”老周说,“你前男友,刚才上车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他……他知道你昨晚去派出所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棠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知道?”
“他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”小棠顿了顿,“他说他根本没走。一直在附近。”
老周后背发凉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。
“周哥。”小棠说,“没事。我有他电话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……”小棠犹豫了一下,“我其实,今天下午去他住的地方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我跟他谈了谈。”小棠说,“他说他愿意放手。”
“你信?”
“不信。”小棠说,“但我想试试。”
老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周哥,”小棠说,“明天晚上,我请你吃饭吧。”
“请我吃饭?”
“嗯。”小棠说,“还有白领哥,还有那位大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小棠笑了,“因为你们是我在深夜遇到的,最好的人。”
老周鼻子一酸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挂了电话。
老周坐在驾驶座上。
拾荒老人走过来。
“她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老周说,“她说明天请我们吃饭。”
老人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说,“这姑娘,挺倔。”
“是啊。”
车重新启动。
老周看了眼后视镜。
那个男的,站在路边。
没走。
在抽烟。
火光一明一灭。